女法師手劄 第161章

和錢萊衝出屋子的時候，正好撞上陳伯和一女的拉拉扯扯，錢萊眼神一定，停下腳步，小聲對我說道“這女的，不就是我之前見著的阿翠媽麼？”

我疑惑的看向錢萊“村裡三姑六婆剛才說的明明白白的，阿翠媽死的早啊，你這是......又滴眼藥水了麼？”

錢萊擺擺手“不不不，這，這人是活的。”

我挑眉看向前方，尋思了片刻，“哦”了聲，回道“人是活的......那就是阿翠她姨了，既然是姨，那就是他們老陳家的事了，咱們走吧，別摻和別人的家事。”

錢萊把我拉到一旁，探頭探腦的確定了一下四周的環境，隨後壓低聲量說道“文法師，難道你一點也不好奇這一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麼？”

我看了看錢萊，又看了看陳伯和那女的，心底多少有些猶豫，本來我以為出了南山，想要再知道更多關於後土娘孃的事，機率十分渺茫，而今這陳伯和阿翠她姨主動湊在一塊，還劍拔弩張的，肯定是有事，沒準還能牽扯更多細節，如果我還想繼續調查，還真得猥瑣一點，像錢萊一樣躲在一旁偷聽纔是。

錢萊瞄了瞄我的表情，見我沒有說話，會意一笑，趕忙從口袋裏掏出一片葉子，遞了過來，說道“文法師，你要是擔心被發現，不妨試一試我們子虛觀這款新式的隱身法器，一葉障目？”

“去，我要你那半吊子法器幹嘛？”我嫌棄的拍開錢萊的手，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符咒，比了個禁言的動作，又當空做了個障眼法陣，就一聲不吭的貓在角落，看向不遠處的陳伯和阿翠她姨。

風聲順著陳伯和阿翠她姨的方向飄來，空曠無人的村路，毫無遮擋的把他們二人的對話放大了幾倍，我和錢萊藉著障眼法陣，悄悄靠近，不費吹灰之力就聽見了他們的爭執。

“姐夫……阿翠是我親生的這一點你不可否認吧……當初我會把阿翠放在你們家養著，你也是知道原因的，這些年你經常不在家，我姐姐半年悶不出一個蛋來，為免她一個人孤單，胡思亂想，我才把她放在你們家寄養。

但現在我姐走了，你將來會有新的家庭，我總不能一直把她留在你身邊吧，況且她也快十六歲了，和你這個沒血緣的爹一直處著，這也不是個事兒啊？”阿翠媽揹著我們說話，我們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但言語間那股誌在必得的勁，聽起來像是在威脅。

我以為陳伯會和之前一樣，獃滯木訥的毫無反擊之力，沒想到陳伯先是抬眼看了看四周，然後臉色驟變，朝地上吐了一撇口水，湊近阿翠媽，惡狠狠的回道“有什麼不合適的，平心而論，這些年我雖然不常在家，可每次回來不是給阿翠帶一堆好吃的好玩的，也是打心眼裏把阿翠當成親閨女來看，你這一沒出錢，二沒出力的，兩瓣嘴這麼一碰，就想把阿翠帶走，你覺得合適麼？況且你之前不是還答應過你姐嗎？如果阿翠到了十六歲，你還沒回來，她就算是過繼到咱們家了。”

“過繼……我，我之前是有這麼一說，但我也說了，那是在我進城後如果又有了孩子纔算數……可這不這麼多年過去了，我這肚子不也還沒什麼動靜麼？這眼看阿翠就要十六歲了，這年紀在城裏也都該初中畢業了，我就想著，要不趁著現在我的情況還算穩定，先把阿翠接過去安頓下來，沒準以後咱們常來長往，多少還有些情麵，還能相互幫襯幫襯。”

“幫襯？”陳伯冷哼了一句，反問道“城裏那麼大，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你家住哪？我要是把阿翠給了你，你電話一換，以後我還能找著你們麼？”

阿翠媽看了看陳伯身後的屋子，眉頭一簇，索性不留情麵的回敬道“陳老酒，我叫你一聲姐夫，算是抬舉你了......自從我姐走後，你不讓阿翠去上學，還整天把阿翠關在家裏，說什麼體質特殊，不宜出門，這事要是鬧到村委會，也是不佔理的，如果你不想把事情鬧大，就乾脆點，馬上讓阿翠跟我走。”

陳伯沉了沉眼神，目光掃向阿翠媽身後的柴火棍，拳頭一握，說道“嗬，我說良娣，看來今天你是非得和我杠上了？是麼？”

阿翠媽見狀不妙，先是後退了兩步，但又好像意識道什麼一樣，不甘示弱的挺直了腰桿，站穩腳跟回懟道“陳老酒，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年你鎮日無所事事，吃我姐的，用我姐的，我姐一走，你也年紀一大把，找不到下家，就打算藉著幾分養育之恩，繼續吃我閨女的是吧？”

陳伯抿了抿嘴，慢慢擼起袖子，目露凶光向前逼近“你也知道，這些年來我和你姐在阿翠身上費了多少心思，纔有了今天的名氣？說實話，不管我們平日裏怎麼疏於管教，可確實也是沒讓她吃過什麼苦，如今她在這十裡八鄉內多少有點名氣，你說把她帶走就把她帶走，你覺得這樣合適麼？”

阿翠媽被陳伯逼退了兩步，後背靠在了障眼法鎮上，她抬眼往陳伯身後的屋子看了看，緩了緩語氣，這纔回道“姐夫，姐姐她這些年一直沒有孩子，你是知道原因的......本來我一早就打算把阿翠帶走的，可姐姐當初走的時候也一再交代，說你一人不容易，阿翠又小，讓她留下來再多陪你幾年也好......可現在又過去多少年了？你心裏明明白白的......

咱別的不說，就事論事，這些年我沒來看阿翠，是有私心，是我對不住她，可現在我日子好過了，總得把她接進城裏去啊，你看看阿翠，她不過是個不到十六歲的閨女，這無論放在哪裏，可不還得是在讀書的年紀麼？就算這村裏的教育資源是不好，好歹你也得讓她上先到初中畢業啊？不然你這往大了說，那可就是犯罪了啊。”

陳伯眯了眯眼睛，眼珠子提溜轉了幾下，若有所思了一會，回道“犯罪？嗬……翠她媽，你也別糊弄我，就你的情況，誰還不知道啊，不就是外麵做生意，欠了一屁股債，現在看阿翠得了個大神，能賺錢了，纔打起她的主意來麼？

阿翠媽見陳伯多少有所顧忌，瞬間又硬氣了起來“陳老酒，你別給我扯犢子。不管我在外麵什麼情況，我好歹也是阿翠名正言順的親媽，就你這麼騙她，說我是她老姨的事，我都不和你計較了，但這戶口本上，大字寫著，如果你非要鬧個是非對錯，我隻要把這拿給村裡人一看，大家可就明白了啊。”

陳伯略有顧忌的看了看四周，又尋思了片刻，最終妥協道“阿翠媽啊……其實，要我說啊，什麼親生不親生的，這養育之恩可不比生育小啊，再說了，不管你姐在不在，咱也算是做了多年親戚，不看僧麵看佛麵，就阿翠這事，咱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嘛，這，這大不了以後的賬麵上......咱們五五分？就五五分？怎麼樣？”

阿翠姨呸了一口，回道“五五分？就你那一套什麼裝神弄鬼的方法，我還不知道麼？不過是提前打聽了一些卜問人的情況，然後從阿翠口裏說出來，其他的瞎編亂湊了一大堆，讓別人掏錢，這也就是鄉下地方，要是換在城裏，那可叫行騙，還不如讓我把翠帶進城，乾點其他的，踏踏實實的打工，沒準還賺的更多。”

陳伯不屑地撇了撇嘴，慢慢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點燃，然後轉身看向身後的屋子，猛地抽了一口，說道“我說良娣啊，你一女人家家的，懂個什麼啊？你可不知道，咱南山的名頭由來已久，不是誰一句兩句能說的開的……何況這密林裏頭娘娘廟的事，還是從我祖輩那裏口口相傳來的，可不是其他的什麼人能摸清楚個中門道的……要我說啊，你們家阿翠，能得到今天的機遇，可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什麼口口相傳，什麼上輩子的福氣？這些年你們說來說去，無非不就是說這南山自古以來就有大神庇護唄？要我說啊，要不是村裡人，上上下下你混的門清，某些拿了你好處的人有心包庇，阿翠這事，能傳的這麼神乎其神？”

陳伯滿臉篤定的回道“我就說你一老孃們，啥也不懂吧？大神？這南山的大神可不是一般的神？那可是自天地初開，就有的創始神啊。”

阿翠媽冷哼一句，懟道“嗬，陳老酒，你平日裏忽悠別人忽悠慣了，還真把自己當一回事了啊？要我說啊，這情況，簡單......不就是你們家祖上是盜墓的，自打到了咱們村之後，為了防止村裡人和你們搶寶物，就開始捏造出一堆神神鬼鬼的東西來，讓村裡人都不敢進山，然後你們家那些個什麼二叔三叔爺爺老舅，自己就每天都跑山裡去挖墳，讓大家覺得你們都不用幹活，就能吃喝不愁，是仰仗了山裡大神的庇護。”

陳伯一聽，多少有些不服氣的把抽剩下的煙頭摔在地上碾滅，回道“吳良娣，你這話說的就過分了啊！是，我祖上是盜過墓，可盜墓行業也是有規矩的，那些個傳說也不一定全都是假的，況且這南山的事，可是我爺爺的爺爺，從碑文上拓印下來的。”

阿翠媽仍舊一臉鄙夷“碑文拓印？要真有拓印，你怎麼不拿出來啊？別說你現在大字不識，就那時候，有文化的能有幾個，還你爺爺的爺爺呢？誰信啊。”

“嗬，我說吳良娣啊，你還別不信了，那南山裏的娘娘廟，從一開始就存在，隻不過荒廢多年，慢慢被後來一代代的法師，用術法給掩蓋起來了，別的不說，就我見著的有去無回的法師，可就有兩三個，那些法師，每隔幾年就悄無聲息的輪換一次。

要不是這次輪換的不及時，那廟的靈氣外泄，還沒來得及掩蓋徹底，阿翠才得了機緣走到那裏去，還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她才能在這十裡八鄉揚名立萬，我也不見得能這麼輕易的就推她一把，讓大家傳的神乎其神。

所以啊，咱別的不說，就說阿翠和這南山娘娘廟的緣分，你也別不信邪，你若是真強行把阿翠帶走了，萬一她出了什麼事，後果可得自負。”

阿翠媽眼神一斂，本能的放大聲量回道“你，你恐嚇我？”

陳伯摸了摸鼻翼“恐嚇？不敢，你吳良娣也不是被嚇大的，但這娘娘廟，那神跡，那七彩斑斕的光環，你可別小覷，這也就是你們家阿翠和娘娘廟有緣，否則，這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神跡？”我和錢萊相互交換了眼神，心照不宣的想到了昨日在娘娘廟的際遇，多少有些心照不宣。

阿翠媽的小眼神朝著屋子晃動了幾下，穩了穩情緒道“神跡？什麼神跡？陳老酒，你這說的可越來越邪乎了啊？”

陳伯見阿翠媽眼底透著幾分慌亂，忍不住顯擺起來“你真想聽？”

阿翠媽尋思了一會，湊過腦袋，低頭接下了話茬“那你倒是說啊？”

陳伯靠了過來，臉幾乎懟在我和錢萊的障眼陣法前，他小眼神一晃，比了比南山的方向，神秘兮兮的回道“那，就那個方向，當年我可是進去過兩次的。

第一次我還小，那時候我跟著我老舅，也不懂得這山裏的規矩，不小心觸了一處低矮隱秘的石像，那石像轟隆隆的發出聲響，讓我們一行人險些失去意識，就在我閉眼的瞬間，我見著前方出現了一扇透著光圈的大門，那門裏走出來一個身穿道袍的中年男人，他拂了拂衣袖，迎著某個方向跺了跺腳，緊接著地麵忽的裂開一個口子。

那口子慢慢擴大，緊接著從裏麵走出了一個駝著背的老婦人，就在我想著能不能在看清一點的時候，那駝背的老婦人的臉一下子貼了過來，那是一張奇醜無比的臉，臉上的溝壑褶皺裡還夾雜著密密麻麻的苔蘚，我當時那是嚇得大叫了起來，可叫聲從我的喉嚨裡穿出去，卻沒有迴響，我就那麼看著那個老婦人慢慢湊近，以為自己就快要嗝屁了，沒想到卻被一個後背猛拍驚醒，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我被夾在一個石頭縫隙裡，邊上遊過來一條巨蛇，差點就要了我的命。”

阿翠媽倒抽一口涼氣，聽得入神“然後呢？”

陳伯繼續說道“然後，然後我眼前的石像就忽然就消失了，我當時是一個懵逼啊，我還特意問了老舅，老舅說他壓根就沒見到過石像，隻知道每次路過這裏的時候，如果不帶上仙鶴觀的平安福，都會分不清方向，他當時以為隻要牽著我的手就能過去，沒想到居然出了岔子，差點讓我交代在蛇窟裡。”

阿翠媽嚥了咽口水“這，那，那按你這麼說的話，阿翠，阿翠當時又是怎麼從那出來的？”

陳伯繼續說道“要不得說這是阿翠的緣分呢？我第二次進山，就是和阿翠一起的，我帶著平安符往記憶中的那處石像走去，本想著到那之後，再把符咒給阿翠以防萬一，然後看看自己會不會再遇見小時候那場景，結果沒想到還沒到那個位置，阿翠就走丟了，我想著，這下可危險了，於是把那符咒壓在身旁的石頭下，做了個記號，想著能不能藉著找那扇門，再找著阿翠。

果不其然，我又碰上了那個石像，當時的我還是一樣，差點暈過去，但也就是在那一刻，我看到地麵再次自己裂開了一個口，裏麵還是那個老太婆，她手裏舉著一個奇怪的器皿，器皿裡大概放著一件舊衣服，這一次，我還沒等到那老太婆靠近，就徹底昏死了過去，可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就看見阿翠翻開記號下的符咒，坐在我的身邊，身上就披著那件舊衣服。”

“舊衣服？”阿翠媽追問道“什麼舊衣服？”

“就是那件老太婆器皿裡放著的舊衣服，那件舊衣服像是在阿翠身上生了根一樣，怎麼也拔不下來，但更奇怪的是，當我扶著失了魂的阿翠走出南山之後，那衣服就像是消失了一樣，再接著，就是阿翠變成了現在的樣子，不僅能見到人們的三世因果，還成了隻需要依靠供奉活著的大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