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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法師手劄 第105章

作者:再生花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9 13:50:02

胡光華醫院黑漆漆的一片,空氣中充斥著一股潮濕粘稠的感覺,從負二層回到一層的樓梯就那麼幾層,可我和曲恆陽卻走了很久。

在快到一層安全出口的時候,我的脊梁骨後突然傳來一陣寒意,感覺身後有什麼東西跟著,我警惕的轉過頭,發現陰影裡似乎伸出了一隻枯槁的手,那手看起來似乎是個有意識的活物,在我回頭的瞬間又“謔”的一下縮了回去。

我對曲恆陽做了個禁聲的手勢,讓他不要發出聲音,就貼著牆壁往回走了兩步,這時候的樓梯間裏傳來了一陣刺鼻的氣味,有別於剛才的潮濕粘稠,更像是福爾馬林長期浸泡的味道。

曲恆陽的臉上露出了驚恐的表情,從口袋裏掏出七枚棗核,靠向牆壁,我倆放慢腳步,一連向下走了好幾個台階。

此刻的牆麵,不自覺的泛出了點點熒光,熒光沿著太平間的樓梯向下蔓延,忽明忽暗傳來淅淅索索的腳步聲,一種急促的壓迫感撲麵而來,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不斷逼近,曲恆陽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剛才你出來的時候,身上沒帶什麼東西吧?”

“你覺呢?”我看向樓梯間的深處,猜測來人是不是禁,可轉念一想,禁的出沒根本不會遵循正常的空間原則,她也沒必要鬼鬼祟祟的跟蹤纔是。

曲恆陽表情嚴肅的看向我“我師傅說過,胡光華醫院不隻有魂魄怨靈作祟,還有不少沒來得及送去殯儀館的屍體,這裏的地氣紊亂,不排除有屍變的可能。”

我語氣肯定,但心裏卻沒譜“不是說近百年來,殭屍都銷聲匿跡了麼?”

曲恆陽回道“雖然外麵傳言殭屍是銷聲匿跡了,但我覺得,殭屍不生不滅,不在六道眾生周內,應該不會那麼容易就消失,可能隻是換了個地方藏了起來。”

曲恆陽的話讓我想到了第一次見著殭屍的場景,那個藏在刀鋒樓柱子裏的老怪,渾身長出著白毛的陰鬼使的前生“嗯,也不是沒這種可能,不過,說實話,我覺得殭屍這個物種出現的也太奇怪了,沒人知道他是怎麼形成的,可突然就成了肆虐橫行在六道的怪物。”

曲恆陽認可的點點頭,又說道“確實如此,不過,我看到一些典籍裡有記載,殭屍最早出現是在五代的南唐,不過那時候隻有說到屍變,還沒有殭屍這名詞。

殭屍兩個字,真正開始廣為人知,是從清朝才開始的,清末民初的時候,戰事頻頻屍橫遍野,百姓們隻顧著逃難,不一定來得及為親人收屍,有時候為躲避戰禍,甚至還出現死人和活人共處一室的現象。

所以,為了讓屍體腐化變的慢一點,他們也會用上一些防腐措施,屍體久久不能入土,即使按照規矩千防萬防,屍變的可能還是增大了,一旦屍變,又有活人在場,殭屍馬上就能吸取血肉,大增修為,一時間就難以控製,禍亂人間。

直到民國三,四十年間,殭屍發展的事態越來越嚴峻,大量隱居的道人都紛紛出世救人收殭屍,殭屍才慢慢的變少了。可殭屍變少並不意味著不存在,那些能夠存活下來的少量殭屍,基本都是千年老屍,有自己的意識,行事也都十分小心謹慎,大多藏匿深山老林陰森之地。

後來實行火葬,又保護森林環境,一方麵扼製了殭屍再生的可能,另外一方麵,也讓一些老屍藏的更深,並且就此和我們劃清界限,生成了現在互不打擾的局麵。但這個胡光華醫院,既陰氣沉重直通忘川,又有鮮血供應,應該還挺適合千年老屍藏身的。”

我想了想,覺得曲恆陽說的在理,之前也在不少筆記裡看到過關於殭屍的記載。

說清代的時候確實有過殭屍的事蹟,那時候有種道士叫\"訓屍人\",他們把屍體做成僵硬的狀態,用一些引導屍體行動的法術,在屍體未腐化時趕回鄉安葬,為避免衝撞到百姓,他們大多夜裏出行,在屍體額上貼黃紙符,打鑼響鈴開路。

還有一種趕屍術士,則被稱為趕屍匠,他們大多三五同行,有的用繩繫著屍體,每隔幾尺一個,有的其實是背起屍體而行,他們大多身穿黑衣夜行,穿走在山林之中,無意間路過的人碰見,夜黑風高根本看不見趕屍者,以為是有行屍經過,紛紛避讓,也看不出具體的門道。

所以,按照我多年學道經驗來看,死亡時間小於100年屍身不腐最多就是成精,死亡時間超過500年屍身不腐就容易成魔,而死亡時間在100-500間左右,則會成為殭屍,套用這個邏輯,隻要地方風水符合殭屍的生存條件,存在即是合理。

於是,我摸了摸帶著熒光的潮濕牆麵,湊到鼻子前聞了聞,說道“不管有沒有殭屍,總之都是一個危險因素,咱們還是得回去看看。”

曲恆陽回應“嗯,義不容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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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的盡頭,雖然看不見出口,但這裏也並不是完全黑下來,我和曲恆陽貼著牆麵一路往下走去,剛才牆麵上的熒光,逐漸暗淡了下來,再往下走,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點起火符,走了兩步,火光閃爍著,忽的就被什麼東西給吹滅了,我停了下來,和曲恆陽交換了一個眼神,拂開眉心的法眼,繼續小心翼翼地摸索著前行,可才沒走幾步,一個巨大而又黑暗的背影擋在前方不遠處,發出嚶嚶嗡嗡的聲音,讓我的汗毛瞬間都豎了起來。

我用手指指了一下地麵,說道“有影子,不像是殭屍。”

曲恆陽順著我所指方向望去,似乎什麼也沒看見“我怎麼什麼也看不見。”

我問道“你還沒有修成法眼麼?”

曲恆陽解釋道“我們越山派和你們六壬堂不一樣,我們講究團隊合作,師傅會按照各自的天賦安排不同的修鍊,我在偵測魂魄上沒有精專,不過,你大概給我描述下情況,我最快速度可以判斷出裏麵是個什麼東西。”

“那背影看起來比較瘦小,左肩看起來好像受過傷,有點傾斜不受力,後背微微弓著,手裏拿著一個,拿著一個......葫蘆?行為舉止像是在施法的同行......”我隱約的覺得有點不對勁,那葫蘆看起來像是我曾經見過的,留下了很深印象的,賀茂野田的葫蘆。

“比較瘦小,左肩受過傷,後背微微弓著......同行?”曲恆陽驚訝於我的描述,他心裏已經有了一個雛形,那人的樣貌幾乎呼之慾出,他使勁往樓梯深處看去,隨即又問道“文法師,你再看看,他的耳後根是不是有一塊青紫色的印記?”

我仔細看了看,回道“沒錯,是有。”

曲恆陽張口就來的的結論,和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易大師!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他們說他出了莽村之後,就瘋瘋癲癲的,難道是假的?”

我驚訝的問道“確定是易大師麼?”

曲恆陽收起手心的棗核,拿出天蓬尺,擋在我麵前,說道“如果你沒看錯的話,那個人的形象,加上他耳後根的印記,我基本可以確定,就是易大師了。

我師傅給我說過,易大師這幾年表麵看起來,雖然風風光光,好像名聲在外的,可他在老一輩的人眼中,其實,早就算被踢出道家天師名冊,他耳後根的印記,就是當年他叛出師門之後,留下的。

他這些年單挑了那麼多門派,要不是礙於我們越山派是名門正派,我早就想和他比試比試了,這會正好,機會來了......”

“你想幹什麼?”我伸出手沒來得及拉住曲恆陽,他就已經一個小跑衝上前去,舉起天蓬尺,往易大師後背拍去。

“看招!”曲恆陽舉著天蓬尺,往易大師的後背蓋去,可卻被狠狠的彈了回來,他落地之後還沒站穩,腳下就一滑,整個人向後倒了下去。

我趕緊上前,扶著曲恆陽的後背,推了一把,讓他安穩的立在原地,隨即舉起祖師劍抵在胸前,這時,樓梯亮出了一道墓之火,我看見一張蓄著山羊鬍子的臉,慢慢從黑暗中顯現出來,嘴角勾出一抹可怖的微笑,說道“嗬,偷襲,文法師,這可不像是你做得出來的事。”

曲恆陽不知道哪來的自信,忽然從我身後站了出來,叫囂道“不是她,是我,越山派,曲恆陽。”

我急忙扭頭提醒道“趕緊回去。他不是易大師。”

曲恆陽表情一愣,警惕的握緊天蓬尺,說道“不是易大師?那,那怎麼會長得這麼像?”

我點起一張火符說道“總之,一言難盡,這是我和他之間的個人恩怨,你就別出來淌這渾水了。”

曲恆陽小聲說道“什麼叫淌渾水,剛才我拍了他一計,咱倆現在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你以為他會放過我麼?”

易大師怪笑出聲,張開原本緊握的手掌,掌心裏冒出一塊內圓外方的玉玨,他唸了句咒語,玉玨在空中旋轉起來,無數遊離的白色光絲,集結成一道利刃,衝著我們猛地刺過來“嗬嗬,那就一起上吧,我不介意再多殺一個。”

我舉起祖師劍橫在胸前,擋下迎麵而來的攻擊,又迅速向後退出幾米,和曲恆陽並肩站齊,對著易大師說道“沒想到你居然能從仙鶴觀裡出來。”

曲恆陽的眼珠子瞪得老大“仙鶴觀?那不是前些天剛辦完鬥法大會的地方麼?這人究竟是什麼玩意?居然能從那裏出來?”

我把曲恆陽推到一旁,結了個法印,壓低聲音說道“這事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現在你先找地方自保,最好能先逃出去,這個人不好對付,弄不好還會灰灰湮滅,你和他也沒什麼深仇大恨,他為了顧全大局,也不會對你一個後生小輩出手。”

曲恆陽湊了過來,不解的問道“你和易大師,不,你和這人是有過節麼?”

我不再解釋“沒有過節,是他一廂情願。”

曲恆陽想了想,決定收起天蓬尺旁觀“看來是有故事,不過,既然是私怨,那我就不便插手了......”

“嗬,那也要看我願不願意。”易大師再次聚氣凝結掌心,玉玨中慢慢升騰起一個披著鬥篷的怪物來,那怪物伸出爪子,猛拍在曲恆陽的天蓬尺上,揮爪間,還把他重重的擊倒在地上,緊接著,他裂開嘴角,繼續指示怪物對曲恆陽進攻,怪物撥出了一口綠色的氣團,曲恆陽眼前忽然一黑,整個人就暈厥了過去。

我拖起曲恆陽往後跳了兩步,又在他身上下了一道護身神咒,對著暗處操控怪物的易大師喊了一句“快住手,賀茂野田......他是越山派的,和我們的私怨無關,你畢竟頂著的是易大師的皮囊,接下來如果還想在這個圈子裏好好獃著,最好不要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

話音剛落,賀茂野田倒也停下了對曲恆陽的攻擊,隻是從寬敞的袖口中,拿出一麵花紋繁複的鏡子來,對我說道“好,那咱們就私了。”

那鏡子材質特殊,我一時半會看不出是什麼,然後我看見賀茂野田拿著鏡子旋轉了好幾下,鏡子在正反麵間不斷切換,隨即,就把我帶到了一片詭異莫測、充滿死亡氣息的狹小空間裏。

空間的尺寸真的非常狹窄,窄得隻能容一人通過,空間的周圍是高聳的牆麵,一眼看去見不著頂,牆麵上星星點點的佈滿了無數的墓之火,和我之前在太平間牆壁上見著的熒光一模一樣,火光將這個小小的空間照得通亮,我沒走幾步,就瞅見頂著易大師皮囊的賀茂野田,在半空中拉出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向我撲了過來。

我還沒來得及出招,手腳就被束縛住釘在牆麵,我掙紮著想要起來,卻發現蜘蛛網上浸染這某種麻痹神經的毒液,我隻能渾身無力的靠倒在牆邊,艱難的動動手指頭,歪歪扭扭的給自己上了道護身符咒,這才慢慢緩過勁來。

就在我疲憊的抬起眼,看向怪物的時候,我忽然發現它的眼中,透露出一絲憐憫,它彆扭著身子,再次撲了過來,伸出前爪猛然一抓,但爪鋒在快觸到我的瞬間,居然倒轉向內,隻是輕輕的擦破了我的一層外皮,我看那怪物自我掙紮著的表情,一副不太情願被賀茂野田控製的樣子,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於是,我趁著怪物內心爭鬥的時間,頂著吃疼的手腕,又給自己貼上了一道百解符咒,在手腳稍微有點知覺的情況下,下意識地向外掙脫,沒想到卻一不小心踩了個空,一頭栽倒在地麵上。

與此同時,那怪物在賀茂野田的操控下,再次撲過來,咬住我的手腕,撕扯著往遠處拖拽,所幸的是,怪事時而清醒,時而糊塗,看起來雖然招招狠毒,但每一次都沒有打在要害上。

纏鬥了幾個回合,汗水滑落額角,我感覺到自己身上的毒素,好似得到了緩解,我立馬拔出祖師劍,揮舞著掃向那怪物,那怪物左閃右避了一會,在和我拉扯較量之間,牽動了我手腕處的傷口,傷口處溢位了的黑色毒血,反倒是讓我的身體感到了一陣輕鬆。

我用手掌撐著地麵,靈巧的翻過身,踩在怪物的後背,怪物下意識的趴在地上,又一次拉扯到我手腕的傷口,此刻,我的手腕處突然出現了一道荊棘紋,那紋路一閃而過,我恍惚了一下,手腳又有些不聽使喚了起來。

我心裏一慌,糟了,這該來的時候不來,不該來的時候偏要來,萬一被賀茂野田趁虛而入,可就完犢子了,可沒想到在這緊要關頭,意外卻再一次發生。

賀茂野田停住了所有的攻擊動作,在停頓數秒之後,把怪物收回葫蘆中,試探的問道“你怎麼會有這紋路?”

我低頭看了看手腕,迅速遮蓋住衣袖,回應“我也很想知道。”

賀茂野田挑了挑眉毛,臉上浮現出一絲得意又略帶狡黠的表情,他勾起嘴角張口說道“原來你不知道啊!嗬嗬嗬,那看來不用我出手了。”

我驚訝的看向賀茂野田,反問道“你知道這個紋路的來歷?”

賀茂野田收起手上的玉玨和琉璃鏡,對著我的胸口就是一掌,那掌力綿柔溫和,不帶一絲殺傷力,就那麼輕飄飄的把我送到回了原本的樓梯間,剛才牆麵星星點點的熒光也隨之消失不見了,黑暗中傳來一個幸災樂禍的聲音“嗬,你走吧。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我此刻的感受,就像是無意間暴露在公眾攝像頭下的尷尬瞬間,我幾乎可以肯定,這個不常出現在我手腕的荊棘紋,是個十分不祥的印記。

這個荊棘紋自從在地獄之門,被禁顯出來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而今又在這裏突然出現,我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卻能感受到,每次荊棘紋出現,我就會失去對身體的自主操控的力。

我問過師傅,師傅回答的模稜兩可,我問過血河督軍,血河督軍的解釋是一種類似催眠的暗示,師娘手上有荊棘紋,血河督軍身上有荊棘紋,山精身上有荊棘紋,連禁身上也有。

我一路追查至今,線索不斷被切斷,可每次要放棄的時候,就會出現新的線索,冥冥之中,像是被什麼牽引,而今就連賀茂野田看到我手上的荊棘紋,也能在勝券在握的情況下,輕易的放過我,這也實在是太過蹊蹺了。

這讓我不得不重新審視起這個荊棘紋的源頭,於是,我對著樓梯轉角大吼了一句“賀茂野田!你給我說清楚!”

可空曠幽黑的樓梯口,隻傳來我的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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