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給我發了666紅包 053

刺殺

漫長得彷彿抽乾了人靈魂的會談終於告一段落。西奧多·羅斯福與領事先生相談甚歡，決定移步至領事館的內部餐廳，繼續在午餐桌上進行一些“不那麼正式”的交流。這意味著穆雷的“護衛”工作暫時告一段落，他可以享受片刻的喘息。

跟隨著奧蘿拉的引領，穆雷來到了領事館專供普通職員使用的小餐廳。這裡的氣氛遠不如主餐廳那般奢華，但潔白的桌布和擦拭得鋥亮的銀質餐具依然維持著大英帝國最後的體麵。空氣中飄蕩著烤牛肉和黃油麵包的香氣，本應是能勾起食慾的味道，但穆雷卻感到一種源於精神的疲憊，讓他對麵前的食物興致缺缺。

“還在想剛剛的談話？”奧蘿拉切著盤中的一小塊牛排，儀態優雅，似是漫不經心地問道。

“隻是覺得這位羅斯福先生像一頭闖進玻璃店的公牛。想要打碎些什麼很簡單，可打碎之後又要怎麼辦呢？”穆雷叉起一小塊烤土豆，慢慢地咀嚼著，“他似乎很想親手改造這個國家，但我的確看不清，像他這樣的舵手會將這艘船底漏水的大船領向何方。”

奧蘿拉放下刀叉，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你對他瞭解多少？”

“一個野心勃勃的競選者。”穆雷聳了聳肩。

在原本的世界線上，羅斯福還是一位精力旺盛的前總統。但在邦聯，由民主黨壟斷的政府並沒能給羅斯福發揮自己才乾的機會。

“不止於此，”奧蘿拉沉聲說道，“他曾經是邦聯的海軍部長。1898年，正是羅斯福親手組織了對菲律賓的遠征。那時的西班牙，你知道的，在‘國際’的支援下，國內革命鬨得如火如荼，海外殖民地紛紛宣佈獨立，亂成了一鍋粥。羅斯福認為這是天賜良機，是美利堅攫取這些肥美遺產的絕佳機會。”

穆雷靜靜地聽著。這些資訊是他未曾知曉的屬於這個世界的扭曲曆史。

“戰役初期進行得非常順利。”奧蘿拉繼續道，“邦聯的亞洲艦隊幾乎摧毀了西班牙在馬尼拉灣的殘餘力量。羅斯福的聲望也因此達到了頂峰。但是，他和他背後的托拉斯們都低估了‘國際’的決心。幾個月後，亞洲艦隊在菲律賓海一頭撞上了‘國際’的太平洋聯合艦隊——主力是德國人的新式無畏艦和俄國人的鐵甲巡洋艦。一場激戰……不，應該說是一場屠殺過後，邦聯海軍幾乎全軍覆沒，美國對菲律賓的掌控也就此喪失。”

她的語氣很平淡，但穆雷能想象出那片遙遠海域上衝天的火光與鋼鐵的悲鳴。

“菲律賓戰役的慘敗讓羅斯福引咎辭職。他因此被解除了海軍部長之職，灰溜溜地離開了政壇。不過，他在戰役前期對古巴，關島和波多黎各的成功奪取，還是為他積累了足夠豐厚的政治資本和民間人望。他就像一頭蟄伏起來的熊，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就此沉寂，直到去年，”奧蘿拉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帶著新成立的進步黨，毫無征兆地殺了回來。而且聲勢一天比一天浩大，簡直……簡直有些不合常理。”

“軍情處的判斷是？”穆雷問道。

“六處的同事們幾乎可以肯定，羅斯福將會在大選中勝過漢普頓，成為下一任總統。所以倫敦方麵對他這次的訪問極為重視。一個願意與英國破冰，並且有足夠力量整合美國內部資源共同對抗‘國際’的總統，對帝國而言，價值無可估量。”

穆雷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但他的內心卻陷入了一陣思考。羅斯福的崛起，背後有摩根財團的支援，有民眾對變革的渴望，但奧蘿拉口中那“不合常理”的聲勢，是否還隱藏著某些……更深層、更詭異的原因？

畢竟，這裡可不是個什麼正常的世界。

午餐結束後，羅斯福與領事的會晤也進入了尾聲。穆雷和奧蘿拉，以及一眾領事館的主要工作人員，再次來到大門前，準備為這位貴客送行。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將建築的影子拉得細長。街道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一派鍍金時代的繁華景象。穆雷依舊站在那個便於觀察的位置，目光習慣性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女孩。

她就站在街對麵，緊挨著公園鐵質的柵欄。一個吉普賽女孩，年紀約莫十幾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碎花裙子。她懷裡抱著一大束鮮花，五顏六色，大多是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被一張牛皮紙粗糙地包裹著。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臉上掛著一絲恬靜的微笑，黑色的眼珠像兩顆晶瑩的玻璃球，一動不動地望著領事館的方向。

起初穆雷並未在意。那或許是附近的花童，想趁著貴客離開時兜售自己的花束，在曼哈頓這是很常見的景象。但是當他的目光第二次掃過那個女孩時，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協調感突然出現，如同冰冷的蠕蟲，順著他的脊椎緩緩向上爬行。

其他人似乎都對她視而不見。領事館的同事們，街上的行人，甚至是負責外圍警戒的警察，他們的視線都自然而然地滑過了那個角落，彷彿那裡空無一物。

穆雷強迫自己仔細觀察那個女孩。她很可愛，五官精緻得像一個昂貴的洋娃娃。但正是這種過分的精緻與完美讓她顯得極不真實。她的微笑是固定的，如同畫在陶瓷上的釉彩，沒有絲毫屬於活人的生動。

她站在那裡，卻彷彿與整個世界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陽光照在她身上，卻沒有投下應有的影子，隻是在她周圍抹開一圈模糊的光暈。

某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攫住了穆雷。那女孩的身體裡似乎棲息著某種……彆的什麼東西。

那不是人類的靈魂，而是一團不可名狀的混沌陰影，正透過那雙娃娃般美麗的眼睛窺視著這個世界。他甚至能隱約“看”到，在那女孩看似單薄的輪廓之上重疊著一個非人之物的影子。

穆雷嗅到了一絲不安的味道，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心臟也在胸腔裡瘋狂地擂動。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采取行動的時候，領事館的大門開啟了。領事先生陪同著羅斯福走了出來，兩人依舊在談笑風生，氣氛十分融洽。羅斯福那洪亮而富有感染力的笑聲驅散了些許穆雷心中的陰霾，將他拉回了現實。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朝停在馬路邊上的那輛豪華轎車走去。

穆雷心中的不安卻在此時達到了繁體。那女孩的出現絕非偶然。她的目標是誰？羅斯福？還是領事？

他不動聲色地靠近奧蘿拉，儘可能用平穩的語氣悄聲問道：“老大，街對麵那個抱花的吉普賽女孩，是領事館安排的花童嗎？”

奧蘿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臉上露出一絲困惑。

“女孩？哪裡有什麼女孩，艾略特？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穆雷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了。

她看不見。

奧蘿拉，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軍情十一處特工，一個席勒學派的超凡者，竟然看不見那個就站在幾十米開外的顯眼女孩。

一股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後背。他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不是自己在疑神疑鬼，而是這個世界本身出了問題。

他剛想開口對奧蘿拉發出更明確的警告，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牧笛聲毫無征兆地從街對麵的公園深處傳來。

笛聲很柔和，旋律簡單而古老。可這聲音傳入穆雷的耳中，卻像是化作了一把利刃，刺穿他的靈魂，挖出了隱藏在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他在突然湧上心頭的恐慌感中駭然發現，除了自己，似乎沒有任何人察覺到這詭異的笛聲。羅斯福和領事先生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而他身旁的奧蘿拉，以及其他所有領事館的職員，他們的動作都變得遲緩起來，眼神失去了焦點，臉上露出一種夢遊般的癡呆神情。他們彷彿都陷入了某種由笛聲編織的集體幻境之中。

“奧蘿拉！”穆雷厲聲喝道，同時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臂。

奧蘿拉的身體猛地一顫，碧色的眼眸中恢複了一絲神采。她茫然地看著穆雷，又看了看周圍：“發生……發生了什麼？剛才我好像……”

但穆雷已經沒有時間解釋了。因為他看到街對麵那個洋娃娃般的女孩開始行動了。

在所有人都陷入恍惚的背景下，女孩的動作顯得格外突兀。她抱著那束巨大的花束，邁開腳步，像一隻沒有靈魂的牽線木偶，臉上依舊掛著那甜美而空洞的微笑，直直地朝著羅斯福的方向跑去。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一陣冰涼的能量由穆雷胸前的三叉戟吊墜中散發而出，順著蛛網般的血液快速湧向全身上下的每一個角落，讓他一個激靈回過了神。那是諾登斯的力量在發出最強烈的警報！

危險！致命的危險！

來不及思考，來不及權衡。在奧蘿拉驚恐的呼聲中，穆雷的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用一個跺腳開啟靴子上的推力開關，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箭飛射而出！

他的目標不是羅斯福，也不是領事。他越過了那兩位依舊毫無察覺的貴賓，徑直衝向那個正朝他們跑來的詭異吉普賽女孩。

“艾略特！你瘋了？！”奧蘿拉的尖叫聲被他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穆雷一把將女孩連同她懷裡的花束緊緊抱住。觸碰到她身體的瞬間，他感覺自己好像是抱住了一塊鬆軟的棉花糖，指尖上卻又傳來宛如金屬表麵的冰冷觸感。

他抱著女孩，藉助前衝的慣性，幾個大步越過馬路，衝到了另一側的人行道上，又小心翼翼地將女孩輕柔地放倒在路肩上，確保她不會受傷。

做完這一切，穆雷立刻向後退開，與女孩拉開了數米的距離。也就在他離開女孩身體的一刹那，那種縈繞在女孩身上的詭異感和非人氣息也如同退潮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女孩躺在那裡，就像一個因為低血糖而暈倒的普通孩童。

怎麼回事？

正當穆雷感到極度困惑，以為危險已經解除的時候，一股比之前強烈百倍，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猛地從他身後爆發開來！

有什麼東西，某種古老而邪惡的存在，冰冷而黏稠，帶著腐朽的甜香，它撕開了現實的帷幕，將它的觸角伸了進來。

穆雷猛地轉過身，睜大眼睛。

隻見在馬路中央，那束被他從女孩懷中撞落在地的鮮花正在迅速枯萎腐爛，化為一灘散發著惡臭的漆黑黏液。

下一秒，數道漆黑如墨的觸手，如同地獄裡最迅捷的毒蛇猛地從那灘黏液之中激射而出！觸手的表麵覆蓋著一層不斷蠕動的濕滑薄膜，尖端閃爍著骨質的寒光。它們撕裂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咻咻聲，目標直指依舊毫無防備，臉上還掛著微笑的羅斯福和領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