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招是跟那個麵癱小子學的吧?學到什麼地步了?”張先滿上星瀾適才喝過蜜水的空杯,自顧自的喝了起來。
星瀾垂下正準備接過杯子的手,搖頭誠實道:“就那一招還湊合吧。”
其他招式和武器,例如長鞭,她也求著流螢教過她一次,結果自己抽到自己大腿上的那一鞭到現在印記都沒消。
後來流螢說什麼也不肯再教了,隻成日的拿些基本的拳腳功夫,和“如何判斷一個人是真睡還是裝睡”這類冷知識敷衍她。
“哦,那還正常。”張先瞭然的點點頭,“你今日表現不賴,就連董敏那些個老東西都說你進退有度,恩威並施,給一頓誇到天上了。”
星瀾聽這些好話沒半點欣喜之感,倒是自嘲的笑了笑:“現在事情解決了是‘恩威並施’,若剛才我被刺中了,那就是‘妄自尊大’。”
她很清楚,所有的稱讚和肯定都是建立在結果之上的。董敏一行是中立派的代表,其實坊間不少對她的批判都是這群老傢夥率先搞出來的。
“不過我很好奇,那綠眼睛的四皇子處心積慮要你性命,你還把他留在後宮養著。這事你占理,即便你殺了他,或者關入監牢,盧國也不敢反抗一句話。”張先又道,“怎麼,不會是看上了吧?”
“是呀,我見一個愛一個。”星瀾撇撇嘴,吃了張先一記白眼後又道,“刺殺我對盧國沒有任何好處,尚嚴華能蠱惑這四皇子為他賣命,我偏不讓他得逞。”
“你還想招安?”張先一語點破她的話中之意。
“也不算招安,這是能少樹立一個敵人就少樹立一個。”星瀾辯解。
“我的陛下。”張先笑了笑,竟又露出了星瀾最厭惡的譏諷神情,“麵癱願意捨命護你平安,傻大個願意為你遠征邊境……你是不是覺得男人都很好用?”
星瀾沒料到他突然翻臉,不由睜大了眼睛:“我沒有把他們當成工具,我會報答他們的……而且流螢不是麵癱。”
“看來你也覺得戟輝是傻大個。”張先起身,彈了彈她的眉心,堵住她的話頭,“大閨女,先生現在不是跟你開玩笑,是提醒你,不是所有的恩情都報答的了。債若是欠下太多,可是會翻船的。”
“翻什麼船?”星瀾有些懵。
張先卻不願解釋太多的樣子,不屑道:“翻一次你便知道了。”
……
盧國二皇子蕭景達被霜月請回了泰和殿,冥思苦想一天一夜,給他的父皇寫了封長信,將整件事情的原委講述了一遍。
當然啦,要把所有的問題都推到了四皇子蕭景言身上,還好自己如何機智應對,化解了難關。
盧皇應是很在意梁國的態度,很快承諾再送來黃金一千與牛羊兩千用以給女帝賠罪。
這個賠償對於戰爭中的盧國來說已經算是很大方了,星瀾要的不過是個態度,自然也沒有再說什麼,放走了誠惶誠恐的二皇子。
而蕭景言,曾經的盧國四皇子,如今的梁國蕭妃,一直被軟禁在鍾粹宮裏,到好幾日後,才知道親愛的二哥已然離開。
星瀾給了他正三品的待遇,好吃好喝的供起來,還專門囑咐過不許怠慢,隻要提的要求不太過分,全部為他滿足。
不過這傢夥即便是犯了重罪,也一點沒有當階下囚的自覺,一會要請京裡的戲班子唱戲,一會要吃民間的蒸糕,折騰了好些天,發現無論怎麼鬧也沒人搭理他,也才稍稍消停下來。
夜裏,妙妙走進星瀾的寢殿,向正在埋頭苦讀的女帝行禮:“陛下,鍾粹宮那邊下午差人來求了好幾次,說蕭妃有事要求見您,霜月姐姐都做主替您回絕了。”
“哎,不見不見。”星瀾有些心煩意亂,她叫霜月去玉京秋那兒取了本前年國庫的賬簿,看了一晚上還一點兒頭緒也沒有摸到。
這每一項列支她都看得懂,拚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這……”妙妙更猶豫了,“蕭妃反覆來請,會不會有什麼要事,陛下真的不見一麵嗎?”
星瀾抬頭看了她一眼:“一個被母國放棄,到了新地方又不思悔改耍滑頭的人,有什麼好見的,見了也是浪費時間,讓他自生自滅去吧。”
“是。”妙妙黯然退下。
然而與此同時,被“自生自滅”的蕭景言正趴在鳳鸞殿的殿頂,恰好聽到這麼一句話,頓時怒火中燒。
少看不起人了!
你以為你很有本事?那幫守在鍾粹宮門口看管的侍衛都是吃乾飯的好麼,以為區區半個時辰一次的巡邏就攔得本皇子?
你這鳳鸞殿本皇子還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要不是那個麵癱一刻不離的守在你旁邊,本皇子早就下去把你斬於劍下了好麼!
——是的,其實夜幕將至的時候,蕭景言就已經翻牆從鍾粹宮溜出來了。隻是不熟悉宮中的路,躲躲藏藏繞了大半個皇宮才找到星瀾居住的鳳鸞殿。
鳳鸞殿的守衛出乎意料的少,甚至不及鍾粹宮十一,更讓他輕而易舉的爬到屋頂窺視女帝的一舉一動。
不過也正是窺到了,他才知道守衛少的原因。
因為與他在大明殿比試的那個麵癱一直寸步不離的守著女帝!
有他在,鳳鸞殿要不要守衛都無所謂了。
蕭景言在殿頂趴著伺機而動,準備等晚些時候麵癱離開就動手。
在他看來,梁女帝的寢房似乎也沒什麼特別之處,陳設和他住的鐘粹宮差別不大,遠不如他父皇的寢殿來的奢華。
書桌邊還倚的一塊小半人高的長木板,不知做什麼用的。
卸了妝容的女帝看起來比宴會上年輕了許多,一看便知不是盧國傳言三四十歲的年紀,這也讓蕭景言心情好上了不少。
接著一個時辰,又一個時辰……
女帝還在看賬簿,麵癱還在發獃。
這一晚上他倆一個坐著,一個站著,硬是一晚上沒挪窩!
你倆好歹起來走走啊,不怕得痔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