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們又連忙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今日的大明殿被宮人們裝飾的金碧輝煌,壁上台前擺置著多色寶石裝飾物。殿內隔一段便放置一盞一人高的琉璃燈,早早的點燃起來,照亮整座大殿。
最高最上的位置自然是屬於女帝和皇後,往下左手邊是女帝的後宮嬪妃,以位份排位,依次是玉京秋、段泓、蘇幕遮和流螢。
右手邊有兩個位置是空置的,留給盧國使臣的。再往後都是正五品以上的朝臣百官,不過這次就沒有宴請朝臣家屬了,所以位置分散,殿內還算空曠,各人身前的案幾上也擺了上好的茶水點心。
一名宮人快步上前,躬身道:“啟稟皇上、皇後,盧國的二皇子、四皇子及使臣已到殿外了。”
皇後尚嚴華自然的點點頭:“請……”
“請上來吧。”不等尚嚴華說完,星瀾驟然開口,生生將他的半句話堵了回去。
尚嚴華臉驀的一沉,怒視過去,星瀾卻一副什麼也沒有發生的樣子,平靜而專註的看著門口。
朝臣們見狀,紛紛將腦袋埋得更低,拚命假裝無事發生。
他們心中都清楚,在從前的宴會上,女帝星瀾從頭到尾就隻負責說一句“平身”,其他環節的安排、進展、散席等等都是由皇後主導。
雖說現在是皇後主持朝政,但女帝畢竟在場,按道理來講,宴會不屬朝政,應還是由女帝主導。隻是這些年皇後跋扈慣了,凡事都行使著女帝的權力。
這一次……是女帝來奪回自己的權力了。態度還不是一般的強硬,一絲情麵也不留。
這朝堂,今後怕是要好好洗牌了。
不過現在場上最尷尬的人,還是那位前來通傳的宮人,其他人可以縮起來假裝沒聽見,他不行。
而且他確實是皇後身邊的李明派去泰和園接人的。
現在皇後被女帝奪了腔,又不說話,這人他到底是請,還是不請?
在經歷一瞬間一百萬種可能後,他還是做了唯一的選擇,退下,請人。
天子的話不能不聽,這是亙古不變的原則。
而這也正是星瀾死死抓住的一點,她沒有政權——但她依舊是天子。
一聲通傳後,兩名衣裝華貴的年輕公子隨著這名宮人一前一後的隨宮人入殿,前一人昂首挺胸,目不斜視,後一人微微低著頭,讓人看不清相貌。
座上星瀾意識到,他們當中的一人,即將會成為她後宮中的新伴侶,明明該是最親密的關係,她的心裏卻沒了一絲波瀾。
似乎是誰都無所謂了。
盧國兩名使臣似是並沒有發現大明殿中的詭異氣氛,為首那年輕公子上前朗聲道:“在下盧國二皇子蕭景達,率使臣來訪友邦,望梁國國運昌盛,與我盧國情意長存!”
星瀾笑道:“蕭皇子當真一表人才,人中龍鳳,請入座吧。”
蕭二皇子五官硬朗,看著約莫三十左右的年紀,舉止頗為得體。他頷首坐下,另一名身材較他稍稍矮小些的男子坐在他的下首位。
這般看來,這一位,就是被送來聯姻,也就是到梁國當質子的盧國四皇子了。
又是幾句寒暄後,弦樂聲奏起,宮女們魚貫而入,送上精緻美味的菜肴,舞女們曼妙的身姿亦開始在場中搖曳。
在眾人裝作不經意的打量盧國皇子時,盧國皇子也在悄悄打量著眾人。
梁國京城比他想像中的繁華,光是這端上案幾的菜品他就有好幾樣從未見過。
他早知梁國皇帝是女子,卻一直覺得不可思議,甚至有些瞧不起梁國的男人,居然讓一個女子佔了整個國家的最高位。
他來之前甚至還猜想過,是否梁國回歸了從前的母係時代,都是女人在外務工,男人在家燒飯養娃。
可照目前觀察的看來,也並不是如此。
至少殿內這群朝廷官員無一人是女子,除了宮裏的幾個宮女看起來有點兒權力、以及京城裏有些女性在外務工外,似乎與盧國也沒有什麼區別。
當然了,最大的不同還是梁女帝這不可思議的男人後宮。
否則他不會在這裏。
蕭二皇子的座位正好在妃嬪席的正對麵,他完全無法想像自己坐在那樣的位置上,和另外幾個男子共同服侍一個女子的場麵。
這些人是還怎麼吃得下飯的?簡直敗壞綱常倫理。
而且這位女帝好像沒有孕育子女吧?蕭二皇子忍不住想,若是女皇帝生了孩子,怎麼知道生父是誰的呢?按房事的日期推測?滴血認親?還是看孩子長大了像誰?
真是令人費解。若盧國也是這般,皇子生下來不知親爹是誰,他打死也不要生在皇家,人都給丟光了。
罷了罷了,現在也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他隻要完成他的任務就行了。
觥籌交錯、酒過三旬,兩國間閑談的氛圍都挺好,卻也遲遲沒有說到正事。
“梁女帝。”蕭二皇子起身,自然而然的找上主宰節奏的女帝,而非傳言中掌權的皇後,恭敬道,“此番趙國無恥偷襲我盧國,幸得梁女帝出兵相處。在下此次前來正是代表我父皇表達謝意,送上黃金千兩,另外也想和友邦結秦晉之好。”
蕭二皇子聲音不大,卻叫殿內臣子們都炸開了鍋。
結秦晉之好?那可是要聯姻,他們盧國皇帝子嗣多,咱們這邊可有誰能聯姻?
那不成女帝親自上?
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了蕭二皇子身邊的另一位年輕男子身上。看來要聯姻的正是這一位了,隻是他自入殿來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也不知道是怎樣的人。
星瀾贊同的點頭道:“趙國狼子野心,也曾試圖在我梁國安插姦細,妄想從內部瓦解梁國,此番盧國遇危,梁國與盧國更應聯合抗趙,盧王客氣了。隻是不知蕭皇子所言的結秦晉之好是何意?”
“是這樣,舍弟蕭景言與陛下年齡相當,願與陛下結為連理。”蕭二皇子側過身子,滿麵笑容地正式介紹坐在他身旁的四皇子蕭景言。
蕭景言“吭哧吭哧”的埋頭大口吃菜,理也沒理他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