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卻道:“山神,我願意留一魂一魄在這裏,可不是給你一遍遍玩殺戮遊戲的。但我有能力讓這個村子重新變得富庶,並且讓他們繼續信仰你。”
“不可能。”山神依舊堅決,“沒有人可以做到!”
星瀾嗬嗬一聲輕笑:“你認為扶貧一個村子,對本皇而言是一件難事?山神,與其守著你最後那麼點力量淒度餘生,與我做一場交易,又有何妨呢?”
山神久久沒有說話。
“那你付出這麼多,想要的到底是什麼。”他問她。
“這是我的……私事。”星瀾簡單回答,“與你無關,也不會影響到你。”
她想要彌補蕭景言分離一魂一魄,又被迫聯結苦悶的時光,想要將他從溺水窒息的環境中解救出來,想要給他安寧的未來。
哪怕也沒有多少年了。
這就是她的目的。
“那麼……交易達成。”山神的背過身去,“回去吧,女帝,很快一切就會如你所願了。但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否則等待我們的,都是折磨。”
這句話就像是有什麼魔力,星瀾明顯清晰的感覺身體裏有一部分什麼東西被剝離開去。
看不見,摸不著,但於她而言,就像是能察覺到這世上多了另一個自己,甚至能隱隱感覺到那個人的喜怒哀樂。
起初她以為這種若有若無的感覺會隨著交易的達成而消散,慢慢才發現並沒有,反而是逐漸穩固。
這樣的感覺很新奇,並不算難受,甚至像是體驗到了雙份的人生。但若是另一半的自己每日都在輪迴和殺戮中受罪,毫無疑問對自身也是漫長的折磨。
蕭景言,這些年你是怎麼度過的。
星瀾乘著夜路安安靜靜的回到房間裏,重新睡到了蕭景言的身邊。
和前一夜一樣,她剛剛躺下,蕭景言就像是知道一樣,翻身把她緊緊摟在懷裏。
但還沒等她在他臂彎裡扭成舒適的姿勢,他又立馬把她放開,翻身背對著她。
“臭蕭景言!”剛剛的難過瞬間消失,星瀾氣鼓鼓的踢了他一腳。
剛剛回來,身上涼嗖嗖,正想要熱乎乎的抱抱呢,就沒了。
踢,必須踢。反正他也醒不過來。
蕭景言也確實沒有醒過來,隻輕輕的說了一句夢話。
“不行……你一定要出去。”
星瀾聽在耳裡,又給了一腳。
……
第二天一早,星瀾睡得迷迷糊糊的,能感覺到蕭景言從她身邊起來,輕手輕腳的更衣梳洗,估計又是要出去採集露水。
她本想是要開口跟他講以後都不用採集了的,可半夢半醒的半天說不出來,就由得他去了。
再迷迷糊糊的睡了一會兒,突然被一雙大手抓住肩膀搖醒。
睜開眼就是蕭景言一雙瞪大的綠眼睛——
“你做什麼了!”他明顯很是慌張,“我剛纔看到康娘了,她死而復生,而且什麼也不知道,儀式也結束了!”
“唔?這樣不好嗎?”星瀾看到蕭景言慌,立馬開始裝傻,“輪迴嘛,常事常事,不要方嘛。”
“這不是簡單的輪迴!”蕭景言突然拉高音量,“你昨晚是不是和山神達成了什麼交易,他從來不會提前終止儀式!”
星瀾沒接話,可憐巴巴的撅起了嘴。
真有點小委屈,她都多少年沒被蕭景言吼過了……
當年蕭景言剛到梁宮那會兒,是沒事就作妖,凶她,後來還因為梁盧兩國盟約的事鬧過彆扭。
但再後來……兩人再相見,再相守的這麼長時間,蕭景言就一句重話都沒對她說過了。
捧在手裏怕掉了,含在口裏怕化了,除了在床上不聽話,平時溫言細語,說一不二,哄她開心,真真是寵得不得了。
哼,還是成熟的蕭景言好。
星瀾一露出委屈的表情,蕭景言就立馬慫了,半跪在她床榻邊。
“好媳婦兒,你就告訴我,到底怎麼一回事吧。”他哀求。
其實星瀾也沒想到山神這麼快就達成了約定,還以為他起碼會把這次儀式進行完的,想著還有好幾天的時間可以跟蕭景言磨,沒想到驚喜來的太突然,剛睡醒連理由都沒編好。
蕭景言要是知道她留下來了,會把房子砸爛吧?
“所以……”她悄咪咪轉移了戰術,問蕭景言,“霧散了嗎?”
蕭景言一愣,大概是自己也沒注意,又衝出去看了看,回來激動的說:“散了!”
他驚喜的抱住星瀾:“真的散了,你可以出去了!”
星瀾心裏一酸,也不知道他這些年到底經歷了多少痛苦,看到霧散了第一時間不是自己離開,而是她可以離開。
“反正霧也散了,走也不著急嘛。”星瀾反手挽住蕭景言的胳膊,“咱們先來一頓好吃的,犒勞犒勞自己吧!”
“好……好吃的?”蕭景言一臉懵逼。
什麼好吃的,他這裏除了肉乾和糙麵什麼都沒有,多少個輪迴都是這樣過來的,上哪找好吃的。
而且……他兩也都不會做飯啊。
“不行,這霧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要起來。”蕭景言把星瀾提起來,“你先出去再說。”
“相信我一次嘛。”星瀾沒辦法隻好耍賴,“你就想這麼把我扔出去,不好好道個別?”
“道別”兩個字無論什麼時候說出來,都聽得格外紮心。
蕭景言不願意去想,也不想麵對道別,所以他一心就想把星瀾送走。
看到她安全,他心裏才踏實。
“走!”星瀾突然把蕭景言拖動起來,“咱們上山找好吃的去!”
啊,差點忘了洗漱,星瀾故意在房間裏慢悠悠的洗漱,梳頭,更衣……一切動作都是懶洋洋的,蕭景言就在旁邊走出走進。
明明美人梳頭是平時欣賞不到的場麵,他卻一會兒都靜不下心偷看,生怕一會兒不注意,山上的霧就又起來了。
偏偏星瀾今兒脾氣又大,催了又不高興,可把他頭疼。
星瀾自然也察覺到蕭景言的焦慮,故意假裝不知。
她在屋子裏搜出來打獵用的弩箭和砍柴的斧頭,拉著蕭景言跟出遊似的上了山。
路上碰到在溪邊洗衣裳的康娘,她還溫柔的給兩人打了招呼。
此時山上濃霧消散,加之又是白天,林間空氣清新,微風拂麵,耳畔鳥語陣陣,哪裏還有記憶裡壓抑,悶熱,滿是毒蟲毒蛇的場麵。
本來蕭景言出手就捕了隻麅子,說回去烤著吃。星瀾卻說麅子長得醜,看著就不好吃,要吃兔兔。
蕭景言拗不過她,隻好到處捉兔兔。
兔兔跑得賊快,弩箭還射不中,最後還是他摸爬滾打好不容易纔補了一隻。
這時候兩人已經不知道在樹林裏耗了多長時間了,蕭景言雖然擔心,但緊張感也沒有剛才那麼強烈了。
總是已經晚了的,兩人又手挽著手采了些能調味的香料,再砍了些碎柴火,纔回了住處。
“來咯,吃一頓好的!”星瀾挽起袖子,“兔子咱們烤著吃,麅子燉湯,你覺得怎麼樣?”
“……都行。”蕭景言是真的都行。
他隻盼著星瀾能把實情都告訴他,或者不告訴他,直接離開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