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再沒有康娘,隻有星瀾一個人了。
沒有那個拎著斧頭,一身血氣的女人,連夜晚都覺得平靜了些。
星瀾沒有去往村民住宅的方向,而是往黃泉水的方向走。她把山神不知道什麼時候發給她的鈍刀扔進水裏還給他,然後來到濃霧瀰漫的樹林邊,坐在大石頭上安靜的等待。
夜和濃霧給了樹林裏的動物安全的保護色,星瀾甚至能聽到林間蛇類沙沙的爬行聲和毒蟲的低鳴,但它們沒有一個敢離開樹林。
濃霧就是一道分界線。
“看來,你今晚是真的不準備履行狼的義務了。”
蒼老悠遠的聲音傳過來,星瀾連頭也沒有回,就知道來人是誰。
她在這裏的所作所為逃不過山神的耳目,昨夜她反殺了一心想殺人的康娘,今天也沒有再動手的意思。
所以山神不可能放任自己安然度過今晚,如果狼陣營沒有殺人或者自盡,儀式就被打破,他的威望也會大打折扣。
他一定會出現,施加傳說中的“懲罰”,但她不怕。
如果要對她施加懲罰,他一開始就不會讓她出現在這裏。
“我隻是想要一個談判的權力。”星瀾轉過身,果然對上那副佝僂的老人身形,和他那副宛如真正狼頭的大腦袋。
或許真的就是狼頭。
夜裏狼的眼睛泛著陰森的綠光,和蕭景言瑪瑙般的墨綠色眼眸比,更顯得冷血而殘酷。
“逃避規則,假冒使者,你隻會受到山神的懲罰!”山神又往近逼了兩步。
“山神的懲罰又是什麼呢?死,折磨?還是輪迴?或者說你準備讓我在這個輪迴裡待多久?”星瀾毫不退縮的反問山神,“要不要比一比,是你先把我逼瘋,還是我先讓你失去村民的信仰。”
山神聞言又猛然上前一步,強大的氣壓突然逼近,直逼星瀾的脊背,生生要把她壓下去。
“哦?你想讓一位女帝給你下跪?”星瀾咬牙撐住身體,“山神,你不要搞錯了,你不過是這片山頭的神,神力會因為村民信仰的減少更迭而減弱。”
“而我,是華夏的女帝,我擁有的支撐,民心,比你想像中多得多。無論是在夢境裏還是夢境外,你都不可能擊敗我!”
“……不要激怒我!”山神咆哮,“我知道你想幹什麼。你休想把盧皇的魂魄帶走!他能給我帶來無盡的力量!”
“如果我說我不準備這麼做呢?”星瀾一句話震懾住山神,“來談一談吧,老傢夥。”
可能是她的眼神過於堅毅,壓在她背上的重量緩緩的消失了。
“魂魄是有優劣的。”山神的聲音疲憊的傳來,“村子裏有能力有信仰的人太少了,大多數人隻有空洞的靈魂,我隻能讓他們不斷的迴圈儀式,不斷往複。”
“如果你不這樣做,你就會消失,對不對?”星瀾問他。
山神以沉默代替承認。
“你發現我到了,所以開啟蕭景言的夢境,讓他的思念把我帶進來,想藉此機會把我也留下來,對不對?”星瀾一步步逼問,“但是你失敗了,蕭景言非但沒有把我留下來,還很後怕我出現在這裏,寧可自己受傷死去,都要把我送走。”
“但是機會很快又來了。”她繼續道,“你發現我放心不下蕭景言,想主動回來,所以你又把我接回來了,看事情還有沒有什麼轉機。沒想到熟悉規則的我又打亂了你的計劃,沒有殺戮和死亡,你的儀式祭祀就沒有辦法給你提供力量。”
“即便你在夢境中殺了我,我依舊有能力離開,除了讓我受一次折磨,你還是什麼都做不了。”
山神突然打斷她的話:“你既然都知道,你要和我談什麼條件。”
星瀾頓了頓:“問得好,那我也直入正題了。
“我的一魂一魄,你想拿去嗎?”她問。
山神的身子顫了顫,甚至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麼問題。
女帝的一魂一魄?要給他拿去?
其實山神並不位是多厲害的神明。
山神確實很老了,但要追溯到很久以前,世上有人類的時候,還沒有神明。
最初的時候,人類不懂得許多自然災害,自然現象,以為是天上神明發怒,便建寺廟祠堂供拜,祭拜神明。
信仰的人多了,神明也就有了。
山神也不過是這片大地上小小山頭的神明,也正和星瀾猜測的一樣,力量因為村民的老去、離開,逐漸消逝了。
他熱切的期盼有新的村民可以搬進山裡,和仇爺爺一樣繼續信仰他,供奉他,但一個也沒有。
可這怎麼可能呢?大家都隻想走出去。
豐富的靈魂越來越少,留下來的更多的是無知的空殼。
要不是那日重傷的盧皇誤闖進來,他這個山神早已名存實亡。
但如果能得到華夏女帝的一魂一魄……這個本身就受無數人敬仰尊崇女子的魂魄,他毫無疑問可以撐下去,甚至變得更強!
可他拿什麼給女帝做交易呢?她已經有足夠的地位了。青春?壽命?
任何交易都必須有來有往,哪怕並不合理,也需要雙方的妥協。
“你想要什麼?”山神問星瀾,“我可以給你年輕的容顏,但你必須躲起來,不讓其他人認出來,否則你我都會完蛋。”
他想了想又覺得理解不了女帝為什麼會甘心受付出一魂一魄的折磨:“如果你是想和盧皇交換,那我奉勸你死了這條心。世間萬物都有明碼標價,當年的交易既成,沒人有能力破解,連我也不能。除非你現在要了盧皇的命。”
“我知道不能和他交換,更不要所謂的容顏和青春。”星瀾搖搖頭,“我隻要你答應我一件事……解開這個輪迴,停止殺戮的儀式。”
山神卻立刻變臉:“不可能。”
“為何?”星瀾挑眉。
“輪迴一旦解開,人的信念就會改變。”山神道,“就像小康那個孩子,即便沒有人慫恿他離開,以他的心性也遲早回想探索外邊的世界,村子裏的人越來越少,不舉辦儀式,你的魂魄也不足以支撐我的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