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候了,上次這個時候,是蕭景言發話,用溫和淺顯的道理安撫住了眾人,把她從被弔死的邊緣救下來。
這一次……
“我建議今日不弔死任何人。”星瀾開口,她注意到坐在斜對麵的蕭景言不自在的動了動身子,又很快恢復平靜。
“為何啊?”仇爺爺大吃一驚,“使者大人,從第一天開始投票弔死狼,也是山神定下的規則啊。”
星瀾卻道:“仇爺爺可勿要亂改山神大人的規則。山神大人定下的規則是狼一晚隻能殺一人,人隻能通過投票將狼弔死,可沒有人必須投票吊人的說法。”
“話是這麼說……”仇爺爺欲言又止,又想說那一套不弔死人狼,狼就能把人殺光的言論,但不敢反駁星瀾。
“諸位不要忘了。”星瀾道,“之所以有現在的儀式,是因為狼背叛了山神,在夜裏伏擊了山神的守衛,偷去山神的寶物,山神才開始追捕狼的。我們的儀式也是一樣,人類是追捕惡狼的正義之師,如果在狼之前動手,那麼他們晚上的行動就不是**裸的殺戮,而是出於自衛的復仇。”
如果是第一次參加儀式,星瀾是決計說不出這麼有煽動性的話來的,那時候她還在傻不愣登的摸規則,還會一不小心就說錯話暴露身份。
但這一次,她把蕭景言當時說過的話改了改自己借來用,瞬間掌控住了全場。
誒,也不知道蕭景言這會兒心裏在想什麼,是覺得被自己奪了威風,還是納悶怎麼恰好自己想到的話被搶了?
想想就覺得很有意思。
接下來,她又和蕭景言當時一樣,建議兩位猿猴自曝身份,來摸排狼的可能性。
她這一舉動不是真的要排狼——畢竟自己就是狼——而是想看看,這次的猿猴和上次是不是相同的兩個人,來判斷自己所在的時空和上一次是否一致。
果不其然,這次的猿猴依舊是小康和熊二兩個人。
到這時候,星瀾已經可以下定論了,她又重複了上一輪一模一樣的儀式。
所有人的身份,她都已經瞭如指掌。
蕭景言是蛇,杜丫是蜘蛛,仇爺爺是烏鴉,她和康娘是狼。
但這一次,她不能被山神牽著鼻子走,她不想再看到蕭景言流血絕望的倒在她麵前,不想讓蕭景言的魂魄永生受到折磨。
她要改變這個結局。
第一天的儀式和平結束,結局和上一次一模一樣,除了仇爺爺堅持投票弔死人,其他人都不願意,平安而散。
星瀾和眾人道別離開,獨自走在回住處的路上。
聽著背後不輕不重的腳步聲,暗笑這個稚嫩的跟蹤水平,在進屋的時候故意留了個縫,果然被某人“趁虛而入”,持兇器將她壓在牆上。
“山神沒有使者。”蕭景言無情的製住她背後不安分扭動的雙手,“說,你是哪裏來的,有什麼目的。”
明明上一刻還在因為之前兩人的生離死別而難過,這一刻看到他不記得自己,還中了她的套,又忍不住想要逗他。
“你弄疼我啦。”星瀾故意撒了個嬌。
結果蕭景言手上的利刃逼得更近了,看來是完全不吃她這套。
“少給我玩這些花樣。”他的語氣冷冰冰的,“老實交代,還能給你留條活命。”
星瀾看他這副已然落入敵手還嚴肅不自知的樣子,想起了他剛入梁宮那會兒,成天趴在她屋簷上想找機會刺殺她的那會兒。
真是又弱又惹人憐愛。
“我啊,確實不是山神的使者,但是我的身份……”她故意拉長語調,“你湊近點,我小聲告訴你……嗷嗷,痛痛痛,我說我說!”
她本想藉著蕭景言之前整她的那一套,騙他靠近再偷襲的,結果蕭景言這廝對還“不認識”的女孩子一點都不憐香惜玉,利刃直接劃破她的皮,疼得她嗷嗷叫。
“我的身份就是——”她突然猛地抽出被製住的雙手,閃身躲過攻擊,一個手刀擊中蕭景言的手肘,趁機奪走了他的武器,朝他胸口猛地一推。
下一秒,被利器控製抵在牆上的人,變成了蕭景言。
在打鬥上,多活了二十年,經歷了更多戰亂的星瀾比剛剛登基的蕭景言強上那麼些,再加上是偷襲,打了個漂亮的出其不意。
麵具遮擋了蕭景言的臉,但星瀾能想像,那下麵的表情會有多精彩。
雖然有些不太應景……但她還是有點爽到了。
之前來的時候被不知道身份的白狼公子套路了好幾次,明擺著就是欺負她人生地不熟嘛。
第二次來過,總算是佔了上風。
“白狼公子。”她故意揶揄蕭景言,“跟蹤的聲音那麼大,門沒上鎖也一點不懷疑,行事可不能總這麼大意啊。”
“你要殺便殺,別那麼多廢話。”蕭景言別過眼神不看她。
“哦,還挺硬氣。”星瀾感嘆,但她知道蕭景言說這個話可不是因為莽撞,“不怕死?是因為知道死了以後馬上又可以輪迴重生吧?”
蕭景言的身體明顯一怔,顯然沒想到她會知道這個秘密。
村子裏除了他,應該沒人知道纔是。難道真是山神的使者?
談到不愉快的話題,星瀾也不想繼續逗下去了,她又像上一次一樣,伸手摸向他的麵具邊緣。
“別動。”感覺到蕭景言的掙紮,星瀾瞪了瞪他,“我幫你把麵具摘下來。”
“蕭景言。”
聽到最後三個字,蕭景言的身體更加僵硬了。
“你說……什麼?”他喃喃道,“你叫我什麼?”
“蕭景言,你的名字叫蕭景言。”星瀾重複著,“你是不是已經太久都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了,我告訴你,你是蕭景言。”
她一邊說,一邊感覺蕭景言麵具的邊緣逐漸清晰。
“我是,蕭景言,那你……”蕭景言和上一次一樣,突然捂住頭蹲在地上,顯然接下來會想起來很多事。
看到他每次恢復記憶都這麼痛苦,星瀾也心頭絞痛:“抱歉。”
她終於剝下蕭景言的麵具,輕輕的扔在一邊。
“想起我是誰了嗎?”她低聲問。
“你……”蕭景言猛地睜開那對墨綠色的眼睛,不甘地瞪著她,開口就道,“我不是把你送走了嗎!為什麼你還會出現在這裏!”
星瀾反過來給嚇了一跳。
她原計劃是準備一套話術來暫時穩住蕭景言,讓他不要像上次那樣再傻乎乎的犧牲自己送她出去。
沒想到他居然也還記得上一次的事,還,還發起脾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