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毒蟲。”蕭景言把外衫脫下來,將幾隻巴掌大的毒物扒拉到遠處,然後回頭牽過星瀾,帶她繞過去。
他本就記性驚人,過目不忘,每到一處沒見過的地方,還用石塊在樹榦上刻上不同的印記,以此來加深印象。
兜兜轉轉過了好幾天,他終於在一顆老樹下停了下來,神色明顯的放鬆下來。
“找到了。”他把外衫撲在地上,牽著星瀾坐下,一邊擦汗,一邊道,“我們在這裏等著就好了。”
星瀾望瞭望四周,沒覺得這裏和其他地方有什麼不一樣,但這會兒體力透支了,什麼也說不出來,隻靠在蕭景言的懷裏,環抱住他的腰。
年輕的蕭景言身體還沒有後來她記憶裡的結實有力,但在被她壞住以後立刻緊繃了。
他悄悄嚥了口唾沫,拖住星瀾的後背,叫兩人得以靠得更緊一些。
他不記得媳婦兒以前這麼主動啊。
其實這幾天,他都想尋機會去和星瀾多說幾句話的。他對這些村民反反覆復的自相殘殺已經沒有任何感情了,隻想和媳婦兒親親抱抱。
隻是星瀾是第一次來,很多時候還是被村子裏的情況刺激得心情起伏不定,憂慮遠遠大於歡喜,看上去沒有心情親親抱抱。
同時他的內心世界也在暗示自己,別靠近太多了,送她離開以後,你又會是孤零零的一個人,與其抱著曾經擁有的記憶再痛苦的逐漸忘記,還不如一開始就沒有。
所以他好幾次有單獨和星瀾相處的機會,都硬生生的忍了下來。
到現在軟香在懷的這一刻才開始後悔。
哪怕要失去,曾經擁有也是好的。
“我們後來有個孩子。”星瀾突然開口,大概是因為疲憊了,聲音軟綿綿的。
“什麼什麼孩子?”蕭景言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和你,有個孩子。”星瀾又重複了一遍,“叫星瑜,是個男孩,特別皮。”
“你在說什麼……”蕭景言一陣發顫。
“你難道不奇怪我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嗎?”星瀾輕輕問他,“我來自未來,蕭景言,我後來稱帝了,你做了我盧地的封王,同時也是……我的後妃,我的皇貴妃。”
“你是不是一直想要一個和我的孩子?”
“真的有了哦。他還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就被你壓著天天學習文韜武略了,後來接管了盧地,你就來宮裏陪我了……”
星瀾的思維有些渙散,有一句沒一句的說。
她本來不想對蕭景言說這些聽起來天方夜譚,還顯得自己很老的話,但她剛剛認出來,這裏不是隨意一處樹林,是她被村子裏的人發現的地方。
如果不出所料,蕭景言是想在這裏把她送出去了。
但她不想他這麼做。
她側過頭,看到蕭景言驚訝裡壓抑著驚喜的深情,更用力的抱住他的腰。
“所以不要離開我,蕭景言。”她道,“我們再重來一次,一起把瑜兒養大,好不好。”
蕭景言沒有回應。
他的呼吸更加用力,半晌才用難以置信的口吻問她:“我們後來……真的在一起了嗎?還有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
他沒有被禁錮的那一部分,真的做到了嗎?
“嗯。”星瀾點點頭,“雖然有些波折,而且……嗯,算了這個不說……你不相信我嗎?”
“我信,我信……”蕭景言輕輕的嘆息。
“所以蕭景言,帶我回村子,好不好?”星瀾道,“不管什麼儀式了,也不管什麼山神的懲罰,我們先過一天算一天,好不好?”
至少,不要把她一個人送走。
明明知道自己的時日無多,這番話還是像染毒的蜜餞一樣吸引著蕭景言。
能和她度過最安安心心的幾天,緊擁著對方一起看雲起雲落,高山止水,即便想想,都覺得幸福得不可言說。
但是……
“不行。”蕭景言搖搖頭,“你和我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星瀾氣得想打他。
蕭景言張張嘴想解釋,突然神情一變,將星瀾護在身後!
“小心!”
一個女人的身影在濃霧中悄悄顯在他們麵前。
康娘撫了撫手裏的斧頭,對著他們露出狩獵者的笑意:“終於,找到了。”
此時的她也不知在濃霧裏走了多久,頭髮散亂,腳也跛了,像是被什麼毒物咬傷,外衫都染上暗紅的血漬。
但她依舊不顯一絲疲態,剩的,隻有追殺的怒意。
“你是怎麼承諾我的,嗯?”康娘看著星瀾,“一定不會做出背叛狼陣營的事,拉著蛇逃跑,不是背叛?”
“不過沒關係。”她舉起斧子,露出森森笑意,“隻剩最後一個人類了,隻要殺了他,我們就可以獲勝了!”
顯然這時候的康娘已經徹底喪失了理智和意識。
星瀾不想用語言跟她過多糾纏,拉了拉兩人中間的蕭景言,示意他用火雷炮。
從這個角度,她看不到蕭景言的表情,隻能看到他明明透支到極限,但仍然挺直的背。
她突然有了一股更不好的預感。
“去死吧,白狼!”康娘揮著斧子瘋狂的砍了過來,然而蕭景言既沒有躲避,也沒有取火雷炮反擊的意思。
“小心啊!”星瀾連忙用盡全身的氣力要將他推開,卻彷彿推到一塊紋絲不動的鋼鐵上。
蕭景言不是沒有力氣反抗了,相反,他把所有的力氣動用在了站穩身體,不被星瀾推動上麵。
就好像知道星瀾一定會救他,推開他。
但他不想被推開。
他想被康娘殺死。
“你……”星瀾錯愕的抬起頭,正看到蕭景言扭過身子回來看她,麵上還帶著幾份安慰和溫暖的笑意。
而康孃的斧頭,已經深深嵌進了他的胸膛裡。
鮮血濺到星瀾臉上,滾燙的幾乎灼傷她的肌膚。
“對……咳,不起。”蕭景言輕聲道,“本來,我自盡,就可以……送你走。我偏,貪心……多留你幾天,白白,白白受幾天苦……”
他緩緩蹲下來,艱難的擦乾淨星瀾麵上的血。
“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