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得越久,受得折磨也越久。”星瀾喃喃自語,“原來是這個道理。”
從儀式開始的那一刻起,人與人,甚至家人之間的信任就消失殆盡了。
隻有互相警惕,提防,甚至仇視。
然後是不知道自己何時會死去的恐懼。
這麼看來,如果最後必死,星瀾也會選擇早死早結束。
“如果是康孃的話,你也不要勉強了。”蕭景言道,“她發起瘋六親不認,連同陣營的人都下手,要做什麼你配合她就是了。”
“她今晚想殺仇爺爺,說仇爺爺是烏鴉。”星瀾說著都下意識放低了聲音,隻覺康娘正拿著斧頭躲在櫃子後麵要突然衝出來砍她。
蕭景言卻搖搖頭:“這時候殺烏鴉不劃算,杜丫的習慣我也瞭解,她每次臨死前都會把真實身份爆出來,這次她說她是蜘蛛,也肯定不假。狼應該讓烏鴉把蜘蛛的身份認出來,好讓人類陣營恐慌。要是烏鴉死了,就沒有這個效果了。”
好傢夥,蕭景言這是把每個人的習慣瞭如指掌了啊,照這麼玩,輕輕鬆鬆就能識別所有人的身份。
“那照你說,應該殺誰?”星瀾問他。
她畢竟是新手,蕭景言不僅聰明,還玩過不知道多少輪了,經驗也比她豐富。
“當然是殺蛇,也就是我。”蕭景言指了指自己,“當然了,如果從戰術的角度來看,也可能我隻是沒有身份的普通人,自曝自己是蛇,來引起狼的注意,把真正的蛇保護在暗處。不過這是真刀真槍的儀式,曝出來就是要死人的,這村子裏的人我還沒見過有這麼無畏高尚的,我也不是。”
聽到這裏星瀾的心猛地跳了幾下,她想起昨晚,康娘是做主要去殺蕭景言的,但是蜘蛛保了蕭景言。
按今天杜丫的爹說曾經提親的事情來看,那丫頭保蕭景言應該不是出自對儀式的理解,而是出自喜歡,否則她應該保的是在發言時暗示自己是蛇的自己。
好繞好複雜,這裏麵的博弈空間太大了,要考慮邏輯,還有性格,還有厲害關係,才能推測出下一步……
算了,不想了,先聽蕭景言的,想辦法說服康娘把他留到最後吧。
既然這些人都已經是行屍走肉,她也可以暫時放寬心,不用刻意菩薩心腸了。
這邊星瀾還在努力認真的思考邏輯關係,那邊蕭景言說完正事,思緒已經飄到別處去了。
“那個……媳,媳,星瀾啊。”他摸了摸鼻子,“你估計還要在這地方待好幾天,有什麼少的,不習慣的,就跟我說,我給你解決。”
星瀾一看他這樣子就笑了。
這時候的蕭景言才剛剛奪嫡失敗,被當做棄子送到她身邊,又突然登上皇位,麵對群情激奮的臣子,還有些迷茫,不如後來那般自信。
再加上“分別多年”,兩人就像是街頭偶然重逢的戀人,他連一句“媳婦兒”都不好意思喊出來了。
“沒有,這挺好的。”星瀾吃過的苦很多,這會兒有床有被子就很滿足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交代完正事蕭景言突然覺得不知道說什麼了,順便找了個藉口,“要是時間長了……容易遭人疑心。”
纔不會,他瞭解這村子裏的每一條大路小路,每個人的性格習慣,待再久都不會被發現。
他就是,覺得緊張。
那份見到心上人的緊張。
這點小動作自然也瞞不過星瀾,現在回想起來,她送蕭景言回盧國的時候,他還是焉焉的,再見麵的時候,他已經皮滑的像一隻泥鰍了。
這段時間他經歷了什麼,一路怎麼走過的,星瀾都不知道。
他的這段磨礪,她都缺失了。
“你是怎麼被關進村子裏來的?”她想起來這個重要的問題,又試探著問了句,“盧國怎麼樣了?”
“盧國沒問題。”蕭景言立刻回答,神情很是篤定,但問及他是怎麼來的,也隻搖了搖頭,說不記得了。
“總之,我們可以一起出去。”他又重複了一遍,像是對星瀾的安撫。
“好。”星瀾點點頭,突然踮起腳,蜻蜓點水般的吻了吻他。
看到蕭景言緋紅的臉,她忍不住一笑:“你想要這個,對不對?”
“你怎麼……不是,我。”蕭景言結結巴巴,“我沒。”
“都寫在臉上了。”星瀾故意道。
“你看錯了。”蕭景言揉了把臉,顧不上其他,手忙腳亂的戴上麵具,慌亂的丟了句“晚上照顧好自己,有事跟我講”就匆匆離開。
欺負到這樣青澀的蕭景言,星瀾心中無比暢快。
想後來蕭景言多老道,尤其是後來入宮那幾年,各種小心思小辦法,天天給她驚喜哄她開心吧……也把她拿捏的死死的,沒少爭得寵愛。
當然也沒少仗著自己皇貴妃的身份把後宮鬧得天翻地覆。
蘇幕遮原本隻彈劾玉京秋的,後來連著蕭景言也一併彈劾,聽宮人說經常熬夜到子時。
就連平時自負看不起其他妃子的賀聖朝,都因為被蕭景言截了一次胡,氣得追殺他兩圈皇宮,砸亂了雕塑擺件無數。
給星瀾惹了不少頭疼事。
現在終於能回頭找稚嫩的他算算賬了。
自顧自的美了一陣以後,星瀾又突然想起再過幾個時辰,她又要拎著菜刀去找那個瘋女人康娘一起殺人去了。
隻是因為剛剛和蕭景言相認,精神寬鬆了不少。
如果其他人都是沒有生命的行屍走肉,那……他呢?又是怎樣的一個存在?
……
天黑之前,康娘來找過她一次,不過沒說其他的,送了些吃的就離開了。
之後蕭景言也來了,給她送了些水還有一些醃肉,直接把星瀾的夥食提升了一個大檔次。
“不是……你哪來的肉啊?”星瀾突然有些不好的想法,臉色發白。
“想什麼呢。”蕭景言無奈,“我做了些獸夾放在樹林邊緣,偶爾會有兔子和田鼠跑出來被捉住,我吃不完,就曬成肉乾。”
“哦,我也是這麼想的。”星瀾強行狡辯。
肉乾並不美味,但比起這些天的粗麪更能補充體力。
晚上,星瀾為了不讓自己秒睡著,特意沒有上床,坐在矮桌邊等待。
可睏意還是準時準點的到來,星瀾連反應都沒有反應過來,直接趴在桌上睡著了。
還是和前一天一樣,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提著菜刀站在外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