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
蘇幕遮還在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呢,星瀾就丟一句“睡了”,不理人了。
她婚服都沒脫,就鑽進蘇幕遮的嶄新的被子裏。
婚服雖然是嶄新的,但也折騰了一天了,少不了沾上灰和泥,直接擠進被子裏,勢必要把被子弄髒的。
蘇幕遮垂頭嘆氣,他知道,星瀾是還在跟他慪氣。
不止是這輩子相認不易的事,還有上輩子……
其實上輩子,他們兩最後一次見麵,還是吵架吵崩的。
那時星瀾為華夏操勞了一輩子,不想做皇帝了,見二皇女天資聰穎,是做皇帝的料,就把帝位傳給了她,自己帶著後妃們四處遊山玩水,還美名曰考察民情。
遊山玩水嘛,自然是哪裏都去,深山水上,無人之地,哪裏稀奇往哪裏擠。
星瀾和其他人都玩的開心,隻有蘇幕遮頂煩這種日子。
天天風餐露宿,沒人伺候,不能每天泡花瓣熱水澡,也沒有乾淨的衣服換。
那時他沿路都在抱怨,擾得其他人興緻也都不好。
本來段泓還遷就他一下,他連段泓也遷怒,大家就都一致不理他了。
有次他又發牢騷,嫌棄星瀾路選的不好走,鞋子裏都進水,星瀾也發火了,跟他大吵一架,兩人就此分道揚鑣,蘇幕遮一個人傲氣的回了城裏。
回去以後他就自在快活,每天和文人飲酒聚會,寫詩作畫,出了不少膾炙人口的佳句,更是聲名大噪。
文人才子都以他為尊,甚至擠破了頭想要自己的作品得他一句賞析,也再沒人提他是前女帝後妃的身份。
他覺得這纔是他該過的日子。
結果有一天,很突然的,宮裏傳來星瀾病重的訊息。
到他這裏的時候,都說已經快不行了。
他慌裏慌張快馬加鞭的往回趕……沒想到還是沒來得及見到她最後一麵。
他訊息慢,到的時候,人都已經下葬了。
回去的時候他聽若敏她們說,星瀾走之前還問過他,說幕遮回來了沒有,她們隻能說沒有,她也嘆息著走了。
這事讓蘇幕遮心中苦悶,不多久也染了重病,跟著去了。
現在……她大概還生自己當時拋下她一個人離開的氣吧。
蘇幕遮回想起上輩子的事,很有些沮喪,他把紅燭吹滅,安安靜靜的坐在床上。
等了一會兒,覺得星瀾已經睡著了,材輕手輕腳的脫了鞋襪外衫,也鑽進了這床新婚的紅被中。
他雖然沒有潔癖,但很愛乾淨,愛到不許任何人觸碰他的貼身物件。
但他也很清楚,隻要和星瀾有關的,他的容忍度可以提高很多。
被子不算大,蘇幕遮麵對著星瀾,感覺背後有點漏風,隻好又朝著星瀾的方向挪了挪。
剛不小心碰到她的背,一隻手就伸過來,重重的打在他的手臂上。
“不準碰我!”星瀾果然還沒睡,轉過身來,“我還忘了問了,你剛才拜堂的時候說心裏有別的女子,是看上哪家小姑娘了?”
還能有哪家,那自然是……
可太直白的情話蘇幕遮怎麼說得出口呢,隻支吾著道:“你,你明知故問做什麼。”
星瀾又哼了一聲,也不知是滿意還是不滿,轉過身去,把被子卷得更緊了,蘇幕遮大半個身子都露在外邊,冷颼颼的。
這要是換了旁的男子,那肯定是要掀開被子來個“床頭打架床位和”的。
而蘇幕遮隻能默默的下床,去櫃子裏又抱了一床舊被子,可憐巴巴的睡在床沿。
今天掙紮的太累,驚訝的事又太多,蘇幕遮沒多久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之間他還想著,上輩子死的時候,他最後悔的事,除了沒見她最後一麵,就是沒有來得及跟她解釋,他不是不想和她和好的。
那時候他住的地方專門選了富庶發達,交通便利的揚州,就是為了寫出詩句文章後能傳遍華夏,好讓她第一時間知道他在哪裏,然後派人……或者親自來接他回去。
結果自然是沒來的。
他們一個不肯低頭,一個不肯去接,生生錯過了最後一麵。
第二天一早,天沒亮,雞剛打鳴,蘇幕遮又驚醒了。
躺著半天沒動,想昨天發生的事是夢是醒,再轉身看到身旁嬌俏可愛的女子,心頭猛的一顫。
是真的啊……
不止他一個人到這世上來了,星瀾也來了。
而且……她還主動找上門來跟他成親了!是他一個人的妻了?
想到這裏,蘇幕遮突然一掃昨天的頹靡,變得有些得意和振奮。
不過一直到這時候,他的愧疚還是多餘高興的。
他翻身下床,在房中一陣摸黑,在星瀾帶來的嫁妝裡找到一身適合這個氣候的衣裳,替她疊好了放在床尾,然後悄咪咪的摸了出去。
廚房裏已經有了動靜,蘇幕遮發現是他娘裏邊忙活。
他上輩子出自書香門第,家裏粗活都是下人做,這輩子也是老麼,嬌生慣養長大,從沒這麼早起過床,還是第一次知道他娘每天要起這麼早張羅全家的早飯,一時又有些愧疚。
“娘,你起來多久了?”蘇幕遮上前關心了一句。
蘇母看見小兒子來了,也不管鍋裡的事兒了,擦擦手就快步過來,開口就問:“兒子,成事了嗎?”
“什麼?”蘇幕遮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哎呀,就是問你昨天跟媳婦成事沒有。”蘇母樸實人,也沒那麼多講究,說話直來直去,還補充了一句,“就是造娃娃的事。你懂不懂造娃娃的事啊?平時讀的書裡有講不?不懂問問你大哥二哥。”
蘇幕遮這下聽懂了,臉通紅,虧他還活了兩輩子,麵子抹開還不如他娘。
“說這些做什麼,娘。”他生硬的別開話題,“我是來問您的,家裏還有多的雞蛋不?”
“有啊,兒今天想吃雞蛋了?”蘇母問。
蘇幕遮年紀最小,又最聰明,所以從小就備受寵愛,家裏有什麼好的都先給他。
小時候更是一天一個蒸蛋,每次都是吃到他說不想吃了,蘇母纔不蒸。
“不是我。”蘇幕遮輕咳一聲,“要是有多的……給她蒸一個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