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陽村有條小溪,溪水邊錯落的蓋了十幾座矮矮的小土房。
有的比較寒酸,隻有屋子一兩間,隻有大門一個方便進出,連窗也裝不上,到了晚上月光都照不進來。
有的也富庶一些,還扯了院子,前後開了門,門前養雞養豬,門後種菜,那一到時間,雞鴨狗的就叫起來,又擾人,又叫人羨慕。
蘇家就是在這鳳陽鎮最最富庶的一家,肥田好幾畝不說,光是豬都養了好幾頭!
家裏除了蘇家二老,還生了三個兒子。
大兒子老實,跟著父親埋頭種地,討了鄰村的媳婦,雖然窮苦了些,小日子也過得有滋有味。
二兒子自小不愛乾農活,但有些小聰明,大了些就總跟著車隊往鎮上跑,幫村裡人賣些菜蛋,還有手工玩意,再幫他們帶些鎮子上纔有的布料、工具回來,中間總是能賺些差價的餬口過日子。媳婦是本村的,做得一手好女紅,兩人從小玩到大,平時沒少見打情罵俏。
老三年紀最小,出生的時候家裏條件更好,都能供得起他讀書了。
他也沒辜負一家人的厚望,小小年紀就成了村裏的神童,剛剛到十歲能參加科舉的年齡,就一舉考上了秀才,瞬間成了全村最靚的崽。
那時候村民們串村嘮嗑,走街串巷的都要吹噓幾句。
也不枉他出生時那沒文化的爹翻遍了所謂的詞牌名,給他取了“蘇幕遮”的名字。
不過再過幾年,蘇幕遮的名號就沒那麼響亮了。
就像有人說的,小時聰明的孩子,長大未必聰明,說的好像就是蘇幕遮。
他十歲考上秀才,後麵接連考了三次舉人,都沒有中。
每次都是乘興而去,敗興而歸,久而久之,大家就不抱希望了,都勸他別糟蹋錢讀書了,在村裡做個教書先生,也好把自家孩子送進去念書。
但蘇家人不這樣想,儘管蘇家每年維持蘇幕遮讀書有些吃力,還是堅定的讓他讀下去。
因為他們知道,蘇幕遮考不上舉人,肯定不是因為學識不好,而是運氣實在太差。
第一次考舉人,天下了瓢潑大雨,蘇幕遮趕山路去考場,泥地濕滑,摔了個狗啃泥,遲到沒有考成。
第二次考,本來在考場裏已經順順噹噹的答完考捲了,臨交卷之際隔壁的考生突然抽瘋,說自己答的不好,別人也別想好過。
衝過來就把蘇幕遮的卷子給撕了,苦熬三年又白廢了。
第三次,還沒走出自家院子,就被老大家養的看門狗咬了一口,直接臥床一個月,眼看又糟蹋三年。
平時過日子都好,考試也沒問題……但凡涉及科舉的時候,蘇幕遮就是個超級倒黴蛋。
書院的先生都說了,幕遮是天縱奇才,寫得文章可謂妙筆生花,拍案叫絕,他都挑不出毛病,就是送不到上邊去,他也沒辦法。
這可把蘇家給急的。
最後他們想著這也不是個辦法,就瞞著蘇幕遮,偷偷摸摸的給他尋了一門親事。
無論怎麼的,先成家,再立業吧。
不過因為蘇幕遮從來無意婚事,說媒、下聘、定日子,蘇家都是瞞著他的。
待蘇幕遮知道的時候,都是當新郎官的前一晚了。
“什麼?給我討了個媳婦?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媳婦了!”蘇幕遮騰得就從書桌前站起來,嚇得蘇家二老生怕他撞翻蠟燭。
蠟燭在這鄉裡可是稀罕貨,其他家都是天黑就睡了,隻有他們家為了蘇幕遮讀書,特意買的。
蘇母好聲好氣道:“兒啊,我們也是好意,你這一個人寒窗苦讀,也太枯燥寂寞了,有個媳婦在身邊紅,紅什麼香的,多好啊。”
“紅袖添香!”蘇幕遮下意識糾正,“不對,這不是重點!我早說過我在考中三甲之前是絕不會娶妻的,你們當初也答應了,為何出爾反爾!”
蘇父也拿他沒辦法:“三娃呀,你這舉人都考不上,還想考三甲進宮麵見皇上呢?咱不急噢,秀才也不錯了,村裡還是就你一個。還是先成家,爹給你說的是鄰村頂好的姑娘,生得漂亮,手腳麻利,叫……”
“我不管她叫什麼,總之我不會成親的!”蘇幕遮態度一點都沒軟,“凡事都好說,唯有此事不能商量。你們不必再說了!”
說完就連推帶請的把父母送了出去,重重的關上了門。
蘇家二老對視一眼,彼此皆是無奈。
這幕遮小時候還挺聽話,長大了真是比驢還犟。
這媳婦可是他們花了好大功夫才相到的,可不能讓蘇幕遮這麼攪和了。
這秀纔在村裡雖然受尊重,但這兩年,蘇幕遮生了怪病的訊息已經在村裡不脛而走了。
這怪病不害人痛癢的,卻是讓人受不得髒東西。
衣擺沾不得泥,碗筷見不得一點油漬,被褥隔三差五就要洗一遍。
這是什麼病?這叫潔癖,是富貴病,哪是他們這小山村裏的人得的了的?
蘇母年輕的時候,還能替蘇幕遮招呼著,家裏東西雖破吧,還能打理得乾乾淨淨,這些年是真乾不動了。
娶個媳婦回來,也是為了能幫幫忙。
所以說媒的時候,也是千叮嚀萬囑咐千萬別把潔癖的是泄露了,這才說定了一家姑娘。
這事不能黃,萬萬不能黃。黃了以後再想找就難了。
然後這天半夜裏,蘇父就帶著老大老二,偷偷潛入蘇幕遮的房間,趁他熟睡把他控製起來,強換上喜服,一根大麻神捆到天亮。
第二天,蘇父又借了隔壁家的牛車,把蘇幕遮一路押到鄰村,把蓋著紅蓋頭的新娘子接了回來。
接親的時候蘇家特意折騰的熱熱鬧鬧的,還撒了不少銅錢引得孩子們來搶,沒叫幾個人注意到蘇幕遮的反抗。
可到了晚上拜堂的時候,實在是掩飾不下去了。
幾桌子客人都圍著等著看新婚拜堂,蘇幕遮就是不肯上前。
蘇母都快哭出來:“兒啊,算是娘求你了,新媳婦都接來了,你就先把堂拜了,旁的事往後再說,成嗎?不然叫你爹的臉往哪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