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緒。
現在還不是放開心傷感過去的時候。
“既然現在真相大白了,也該好好審理戟輝指證的這起‘賣官案’了。”她清聲說道。
明明是刮著寒風的雨夜,尚嚴華的額前已浮起一層冷汗。今日真是中星瀾這個女人的計,栽了大跟頭,今日在場這麼多人,戟輝父親說的這些話隻怕不需一日就能傳遍朝堂,著實對他不利。
這女人明知一切,還在這假惺惺的掉眼淚,當真令人作嘔!
“既如此,調兵一事就日後再查。”尚嚴華咬牙,轉向他舅舅李城道,“現在請戟才人放開李侍郎,李侍郎,你敘述清楚今晚發生的事情經過。”
局麵既已控製下來,戟輝也緩緩放開李城。
李城總算“死裏逃生”,跪倒在地,正要開口叫屈,就聽星瀾說話。
“且慢。”她不急不緩對耿信鴻道,“耿將軍,為確保他們說的都是實言,依朕看來,不如將李侍郎、趙國使者與戟輝分開單獨審問,看他們三人,尤其是李侍郎與趙國使臣,所言是否一致。”
“好辦法!陛下英明!”戟輝在一旁十分狗腿的鼓起了掌。
李城李侍郎臉上卻瞬間變了顏色。
耿信鴻聞言也點頭認可:“陛下所提建議事半功倍,臣這就去辦。”
星瀾沖他溫和的笑了笑。從她和尚嚴華闖入到現在,雙方已經僵持了這麼長時間,夠他李城在心裏編五六七八套應付審問的謊話了。
若是當著眾人的麵否認狡辯,再要將他定罪又麻煩的多,不如將他和那趙國人分開審理,叫他玩不出花樣。
“審理案件不應在此,應由大理寺負責。”尚嚴華又突然搶道,“耿將軍請速將相關人士移送大理寺。”
“哦?《大梁律》第七十六條規定,凡涉及軍機案件、他國案件的,皆可由軍部代理。”星瀾脫口而出,沒有一絲遲疑,“皇後,連律法也記不清,如何處理國政?”
尚嚴華幾乎要咬碎了牙,氣的渾身發抖。
《大梁律》?《大梁律》此書分上、中、下三冊,每一冊都比瓷枕還厚,誰能記得請?這星瀾從小玩世不恭,虛度時日,頂多就是會彈個琴,他再清楚不過了。如今提前設計好圈套,還一副自己熟記《大梁律》的樣子,簡直是虛偽至極!
但這一次,尚嚴華還確實是冤枉星瀾了。
這三冊《大梁律》,星瀾是認認真真讀過的,目前沒有讀完,隻讀到了中冊的下半部分,也不是全背下來了,隻剛好記得這第七十六條,便正好拿來用了。
而其他人則不這麼想了,都以為女帝熟知《大梁律》全文,佩服之情無以言表。
“帶人進內室審問!”耿將軍下令,“將李府上下全部圍控,任何閑雜人等不得出入,不得移動任何物件。”
“遵命!”
“我們走。”尚嚴華陰沉著一張臉,帶著手下離去。他的手下以李明為首,李家人眾多,看上去都焦心不已。
看來他們接下來有的忙了。
麵如紙色的李城和灰頭土臉的趙國人也先後被駕了進去,耿將軍走到戟輝身旁,客氣道:“戟才人,您也這邊請。”
“耿將軍稍等。”戟輝說著,突然小跑到了陷入深思的星瀾的身邊,“陛下啊……”
“嗯?”星瀾回過神。
戟輝突然有些小緊張。今日他低估了李府的反應迅速和家丁數量之多,沒能將李府控製下來,本就做好了以命相搏的準備了,那塊令牌也從沒準備拿出來過。
萬萬沒有想到,星瀾竟然會親自來救他,還成功幫他拖延時間,等來了他爹和耿信鴻,一舉化險為夷。
這會兒安全了,他就突然很想跟星瀾說說話。
感謝,應該是想感謝吧。
“那個,那啥……”他眼神躲閃,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這大下雨天的,沒想到你,那個,專門來,嗯……我是說,我這挺……”
“什麼?”星瀾一頭霧水,“你說大些聲,我沒聽清,下雨天怎麼了。”
“嗯,我是說,這大雨天的,你冷嗎?”戟輝問。
星瀾:“……”
還未等星瀾回答,戟老將軍不知何時突然走來,一巴掌打到戟輝的後腦勺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混賬東西!叫你做這麼點事都做不好,還好意思找陛下邀功!”
“爹,我沒邀功……”
戟老將軍纔不聽他辯解:“叫你出狀況就叫人帶話回來,非要逞能拖到最後,要不是陛下及時趕到,你小命早就沒了!”
“我是跟陛下道謝來著……而且爹你剛纔不是還誇我說得好嗎?”
“誇你一句你還當真了,意氣用事,自己丟命就算了,還害的陛下身陷囹圄,要是陛下出什麼事,我哪還有老臉去見前女帝……”
……
“哈,哈。”星瀾站在一旁乾笑了兩聲,打著圓場,“戟老別生氣了,我這不也沒事麼,戟輝這次做的很好了。”
然而沒人注意到她說了什麼,父子倆還在你一句我一句的鬥嘴中,獨留星瀾一人在風雨中“強顏歡笑”。
耿信鴻回來向星瀾復命:“陛下,審問已安排妥當了,最遲明日正午向您彙報情況。”
“辛苦了。”星瀾道,“此案非同小可,審查務必謹慎。”
“請陛下放心。”耿信鴻道,“隻是夜深涼意重,請陛下現行回宮歇息,仔細鳳體。”
星瀾適才情緒緊張的時候感覺不到冷,這會放鬆下來身上確實湧出一陣陣寒意,加上流螢應該是從裏到外全濕透了,該回去換衣裳,權衡之下也點頭應允下來。
她自己沒提,反而耿信鴻非常著道的派了一隊人馬護送她與流螢回宮。
第二日天剛亮,耿信鴻就差人到鳳鸞殿回話,說尚嚴華的舅舅李城已經全招了。星瀾親自去了一趟兵部,詳細瞭解了審問的過程和搜查出的證據,才知李城被審沒多久,就“老實”認罪了,承認和趙國有買賣官職的往來,同時也招供了好幾位黨羽。
但絕口不提皇後尚嚴華也參與了其中,隻說尚嚴華對此一概不知,自己愧對了尚嚴華對他的信任雲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