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
星瀾心裏一緊,要知道流螢很少說出這麼哲學的話來。
流螢卻又是半天欲言又止,像是組織不好語言。
“其實現在每天都很開心。”流螢回憶今天和星瀾坐摩天輪和打飛碟的經過,“隻是回來以後……偶爾會覺得空虛。”
像是怕星瀾誤會,他趁她發話之前緊緊抱住她:“我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隻是……”
“隻是你覺得我們現在無所事事,而且鳩佔鵲巢,欺騙了兩個老人,明明不是他們的兒子,卻肆意享受他們帶來的福利,是不是。”星瀾平靜而且尖銳的說完了後麵的話。
流螢低頭沉默,印證星瀾說辭的正確。
承認這一點讓人覺得有些可恥,尤其是已經享受了這麼多天才意識到。
最初的時候,他一心想逃走,去找星瀾,跟沈太太解釋了無數次他不是真正的沈流螢,但沈太太都沒有相信。
後來星瀾出現,他就沒想那麼多了,兩人快樂同居,既沒有工作,也沒有什麼目標,每日就是吃喝玩樂,好不快活。
可時間長了,他但既空虛,又心虛。
上輩子是苦,但每一次苦都有苦的意義,都在為星瀾的大業添磚加瓦,而不像現在,是用欺詐的錢財來討好她。
這種感覺經常讓流螢懷疑自己的品性,可一想到自己離開沈家,就隻能去做每月1800塊的保安工作,會讓星瀾的生活品質下跌一大截,他又不敢離開沈家,怕會失去星瀾。
矛盾的心理常常在夜裏刺激流螢,但卻不知道如何抉擇。
星瀾突然撲哧一聲笑出來:“我就知道,你會和我想到一塊去。”
“嗯?”流螢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我們去跟沈太太他們講清楚吧。”星瀾認真的看著他,“無論結果怎麼樣,以後遇到什麼困難,貧富貴賤,我們都在一起。”
流螢沒想到星瀾早已完全洞悉了他的內心,而且壓根沒有抱怨,順口就道:“可是你有時一頓就吃好幾百,我怕到時候我們沒錢交電費……”
“流螢!”星瀾紅著臉給了流螢一腳,“又不是天天吃好幾百,以後我們一起賺錢,過小日子嘛。住處你不用擔心,之前那套房子在我名下,我們可以把陸妙妙趕出去,還有十來萬的存款,也可以找陸妙妙她們要回來……”
“你不賺錢。”流螢突然打斷她,“我去賺錢,你就在家看電視。”
“不嘛。”星瀾不高興的在他懷裏鯉魚打挺,“2021年了,你還不讓女子出門,瞧不起女人呀。”
流螢哪裏捨得放開:“沒有,我怕你在外邊受委屈。”
這些日子他們在外玩樂,也是沒少撞見打工人的苦累和心酸。
“那就……以後每天接我下班。”星瀾想到到時女同事們羨慕的目光,尾巴都要翹起來。
“好,還要送你上班。”流螢自己又加了一條。
“還要給你準備早飯。”
“晚上陪你一起看劇,不,帶你去看電影。”
“還要……”
他絞盡腦汁的給自己下任務,想著彌補星瀾生活落差的法子,卻不知道這些話早已浸進了她的心裏。
沒有戰亂,遠離生命威脅,和所有小夫妻一樣簡簡單單的生活,不就是上輩子她最大的願望嗎?
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也屬於她和流螢的心意相通。
至於沈氏夫婦那邊如何溝通,就看到時隨機應變了。
……
兩日後的週末,星瀾以流螢的名義,邀請沈氏夫婦回來共進一次午餐。
沈太太很快就同意了。
而且讓兩人沒想到的是,一大早晨的,他們還沒起,沈總和沈太太就已經興高采烈的回了,還給他們買了不少禮物。
星瀾和流螢連忙起床梳洗,下樓拜訪兩位老人。
還沒走近門口,隔著一堵牆,就聽到沈太太的大嗓門。
“……我就說這小姑娘不錯吧,你看看你看看,這才幾天的功夫,咱們流螢就能正常生活了,吃飯洗澡都會,每天知道回家,比住院還管用!”
“而且還這麼節約!我留下來的黑卡,一分錢沒有刷,就用了流螢X付寶裏麵那點餘額,還沒用完,哪裏像是壞心思貪錢的女孩子!”
“這次我一口氣給她買了七個包,讓她每天出門都背不一樣的……”
“好好,這姑娘是好。”沈總不得已打斷了沈太太的話,“但是,唉,流螢恢復生活隻是第一步……”
沈太太一聽語氣就變了:“你是什麼意思?說好了流螢恢復了,就再不逼他拚事業了,現在好一點,又動心思了?”
沈流螢那次酒場應酬以後摔倒,或者說死亡,一直是夫妻兩人心中的一道梗。
沈總的脾氣似乎很好,安撫的跟沈太太講:“我知道你心疼流螢,我這當父親又何嘗不是?隻是他也不能一輩子就這麼玩下去,等他老了,看自己這麼混沌一生,也會怪我們的。”
“可是,可是明明就是你當時逼他業績,他壓力大,撐不住,才從樓梯上跌下來的!”沈太太說著聲音就變了,“我不管,即便是混沌一輩子,我也養著他!”
沈總平時什麼事都順著沈太太,唯有這一件似乎怎麼都不答應。
“曼雲,當初逼流螢太狠,是我之過,我也很後悔,但是你有沒有聽過一個說法,叫富不過三代。”沈總說,“如果流螢成日這麼玩到老,他的後代,孫代也全部都毀了。我們可以照顧流螢一輩子,他的兒孫輩呢,又怎麼辦?”
沈太太一時沒有說話。
沈總溫柔的拍拍她的手:“就要他先到公司做個後勤工作適應適應,怎麼樣,我保證不會再逼他了。那個女孩也很好,流螢要是喜歡她,我們就要她嫁進沈家。”
……偷聽到這裏,門外的星瀾和流螢彼此對望一眼,都覺得形勢不對。
沈氏夫婦對孩子的疼愛遠超他們的想像,要告訴她們事情的真相,或許現在還不是合適的時機。
可是拖下去,合適的時機又什麼時候會出現呢?
一直沉默的沈太太終於開口了。
“你知道的,流螢四歲的時候走丟過一次。”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哀傷,“雖然過了幾天就找回來了,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做夢,夢到咱們流螢被人販子拐走了,拐到,拐到古代,送到……送到那種煙花之地,成日的受折磨。”
聽到這裏,流螢握著星瀾的手驟然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