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皇榜了貼皇榜了,說是當今天子要選妃吶!”
“這麼熱鬧,咱們都去看看吧!”
……
周遭突然一陣人流湧動,段泓敏銳的在吵雜的聲音中聽到“選妃”二字,忙也興緻高漲的跟著圍過去看。
上輩子,他原是不知道星瀾選妃這件事的,是他的姨父段正清不想把兒子段興學送進宮去,讓段泓替了,才成就了上輩子的美姻緣。
他摸了摸懷裏,果然搜出兩幅畫,是了,當初姨父要幫他報名,為了把段興學壓下去,還找他要了畫作作為他特長的證明,用的就是這兩幅。
這兩幅畫當初看是他的頂尖之作,以現在的水準看,哪哪都是瑕疵。
這麼爛的畫,段泓毫不猶豫的撕毀。
這一次,他要主動選秀入宮,還要獻上更精美的畫作!
他心中雀躍,擠到前排,細細閱讀皇榜上的內容,心下卻越來越疑惑。
“……為開枝散葉……凡家世清白,未曾婚配的官家女子……都需報名……”
女子?
段泓一下子看懵了。
那年陛下選秀,招得都是他們這些兒郎,選女子是什麼意思?
他轉念一想,隨即將身旁講著一口流利京腔的男子拉到附近的衚衕裡,抵在牆上,往他手裏塞了一塊碎銀子。
“說,當今聖上叫什麼名字?”
京腔男子瞬間懵了,看眼前漂亮男子眼中的戾氣,這銀子想接又不敢接:“……不是,這位,公子啊,聖上的名諱怎麼能隨意說啊。”
“你說不說!”段泓手上更使勁。
“說,說!公子莫害草民就好。”京腔男子低聲道,“當今聖上,姓星……名叫星海。”
段泓的心驟然收緊。
星海……是星瀾名義上的弟弟,他此時不是應該在北境嗎?怎麼回來當皇帝了?
他又塞了一塊銀子給京腔男子:“繼續說,他是什麼時候登基的。”
京腔男子也一不做二不休了,大著膽子告訴他,前任女帝星千亦在三年前離世,星海作為太子隨即登基,如今三年孝期已過,就開始選秀了。
至於段泓問起的叫星瀾的帝姬,京腔男子表示不清楚,後宮裏子嗣那麼多,一個帝姬誰認識啊。
說完這些,他就趁段泓發愣的功夫,趕緊揣著銀子溜了。
段泓則在衚衕裡站了很久很久。
是了,他就不該傻裏傻氣的妄想的……
他走到哪裏都是最平凡的,老天爺即便是讓人重生,或許也不隻讓他一人重生。
或許是前女帝想要彌補,或許是星海想要過皇帝癮,或許……是星瀾想和她青梅竹馬的玉京秋過平淡幸福的一生。
不管是他們誰重生,如今的一切都和上輩子不一樣了。
而且……而且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不可能再去左右星瀾或者星海的意識,也沒有立場去質問玉京秋為何要獨佔星瀾。
他也不明白,這樣的重生,對他來說又有什麼意義。
重活一世,連繼續守在她身邊的機會也沒有了。
還是說,這就是老天爺在懲罰他想要更親近她的癡心妄想。
……
秋雨很應時的下了下來。
從狂喜到狂悲,如此大的落差,即便此時被雨水淋一身,段泓也沒有任何感覺了。
他頹敗的坐在水窪裡,逼迫自己承認兩輩子的普通。
有人說,人生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認識到父母是普通的,第二個階段,認識到自己是普通的,第三個階段,認識到自己的孩子是普通的。
而段泓兩輩子才意識到自己的普通。
他甚至兩輩子都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
“公子,公子?”這時候,一根被凍得通紅的手指頭顫顫巍巍的戳上段泓的肩膀,糯糯的女聲問他,“……公子要是不嫌棄,可以往我這邊挪一點,這邊雨小些。”
段泓起初沒有反應,聽人家喊了幾次,才轉頭看了看。
哦,原來自己坐的地方恰好是一家關了門的店鋪的屋簷外邊,往裏挪一點就能擋不少雨。
自己出了神,一直沒注意。
“多謝,不必了。”他冷漠的拒絕了身旁女孩的好意。
冰冷有力的雨水是對他癡心妄想的懲罰。
身旁女孩沒有再說話。
可過了一會兒,段泓突然覺得頭頂的雨水少了不少,再抬頭,發現正有人舉著一頂蓑帽,正正擋在他的頭頂。
雨水將她的光潔的藕臂淋了全濕。
“你不必……”他轉頭,正準備告訴女孩無需如此,看到她清新爛漫的麵容時,還是怔住了。
他見過許多模樣的星瀾。
年輕的,年邁的……溫柔的,發怒的……嬌羞的,惱火的……
也忘不了,他們初初相遇時,二八年華的星瀾是怎樣的嬌美可愛。
就如同眼前女孩的模樣。
哪怕是在颳風漏雨的屋簷下,依舊一模一樣。
除了一個穿著華貴的宮裝,一個穿著打著補丁的舊衫。
“公子是不是有心事啊?”補丁女孩笑嘻嘻的安慰他,“有解決辦法,就努力解決它。沒有解決辦法,就不要再像它,這樣就好啦。”
連努力,樂觀的樣子,也像極了她。
“你叫什麼名字?”段泓突然上前一步,捉住她的手腕,見女孩驚慌後退,才連忙鬆了手,“抱歉,看你很像我一位故人。”
女孩搓搓手,笑道:“沒事,你問我名字的話,我叫段憐。”
她側過身子,段泓才發現屋簷下還躺著一個人,或者說,一具屍體,從頭到腳被都白布和蓑衣蓋住。
“這是我父親。”叫段憐的女孩露出無奈的神色,“他待我不好,經常打罵,母親也被他逼死了。不過現在他死了,我還是要為他收屍。”
“你父親?”段泓緩緩的蹲下身去,做了個歉意的手勢,接著揭開了蓋住屍體頭部的白布。
人死沒有多久,還沒有腐化。
段泓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人的臉,兩輩子都沒有忘。
是晉國六王爺段玉澤……
這個叫段憐的女孩,和十六歲星瀾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心性,還同樣是段玉澤的女兒……
“公子?”段憐奇怪的喚了一聲。
“我來替你為父親收屍。”段泓站起身,看著她,“你,以後也由我來照顧。”
看來,這場重生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