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沒有第二個人知道,此時段玉澤的心情,和星瀾一樣沉重,甚至比她更難受。
“段”字大旗?
什麼段,他段玉澤的段?他段玉澤所有的兵力都已經在場上來了,哪還有多的。
哪還有什麼援軍?
如果還有“段”家的兵力,那就是……那就是……
不,不可能。他這不可能來的這麼快,兵力也不會有這麼多……
明明就快要勝利了,為什麼會出這種岔子?
為什麼每一次老天爺都要跟他作對?
段玉澤找了個隱蔽的地方,無力的屈身坐下來。
他想離開,但他有著星瀾一樣正確的判斷力。
那批將山脈圍得嚴嚴實實的大軍不會放走任何一個敵人。
周遭的將士都為誤以為的援軍歡呼雀躍,隻有他一個人格格不入。
……
火雷炮的彈藥早已用完,星瀾也用匕首加入了戰鬥,但此時她儼然成了“團寵”,被圍在中間,基本沒什麼出手的機會。
尤其是前女帝,雖說母親一開始沒說要保護她,但但凡有敵人來攻擊星瀾,她都是第一個衝上來相救,好幾次把手邊打到一半的甩開,把一旁的星海嚇個半死。
“你們能不能不這樣。”星瀾打著打著都笑了,“圍得我手都伸不直了。雖然我是最弱的……但也讓我出點力,多殺幾個敵人啊。”
“就是啊,你們離我遠點。”賀聖朝也嫌棄的說,“尤其是你,淩木將軍,總在我這晃悠是想幹嘛。我都怕我一槍揮上你後腦勺。”
淩木將軍欲哭無淚:“我也不想啊,趙皇,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打著打著就又回來了。”
眾人這才覺得有些不對。
敵人似乎……越打越少了?
不應該啊,援軍都到了,還不趕緊把他們圍剿了,還撤退?等著他們坐地成仙呢?
“……會不會。”星海突然開口,“來的人,不是段玉澤的援軍啊?”
“什麼意思?”星瀾正欲多問兩句,因為星海曾經和段玉澤熟絡過一段時間。
可還沒來得及開口,天空突然一陣巨響。
眾人隻當是什麼新式武器,連忙抬頭看去,發現竟然是一發煙花,還在漆黑的夜空裏形成了絢麗多彩的“一”字。
什麼?煙花?
這年頭有人有硫磺和硝石居然不做火藥做煙花?
等等,什麼一?
幾人不知發生了什麼,到底是人多視力好,有個梁軍將士首先發現了不對,指著遠方山崖的方向。
“快看,那邊吊了一個人!”
幾人又連忙望去,果然,對麵的山崖橫著長出的樹上不知何時吊著一個人,披頭散髮的,但看衣著,不是剛才風度翩翩的段玉澤嗎?
他怎麼被人給吊起來了?
這時對麵山頭傳來一道陌生而洪亮的聲音:“此乃送給梁女帝的第一重大禮,生擒段玉澤!”
星瀾的嘴瞬間驚訝成了圓形,匕首都差點握不住了。
“什麼?什麼?我沒聽錯吧?”她一會抓抓賀聖朝衣袖,一會扯扯星海的頭髮,“有人給我送禮啊,是誰啊,是誰啊!你們知不知道啊!”
然而賀聖朝和星海都沒理他,兩人此時都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了。
她都不知道,他們知道個屁啊!
本來已經做好準備做一起赴死的鴛鴦了——額,多來幾個也算鴛鴦——這突然殺來了個哪門子神仙?
天降神兵,奇襲對手,還搞得這麼高調浪漫,還放煙花,太狗了吧。
而且這還是“一”,那豈不是後麵還有二三四啊?
雖然說活命了很高興,但這種方式他們也受不住啊。
隻有段泓笑眯眯的挽過星瀾:“陛下您這是吉人自有天相,您是段泓見過最好的皇帝,即便暫時落難了也一定有人拚死相救。”
“唉,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好。”星瀾這才稍稍冷靜下來,同他閨蜜一般的挽手挨頭,“不過謝謝你,段泓。”
其他人:“……”
接下來的發展就比較順理成章了。
晉軍本來就是吊著一口氣在作戰的,現在段玉澤都給綁了,他們這口氣也沒了,乖乖的投降,被沒收了鎧甲和武器。
原先看到援軍的“段”字大旗有多高興,現在就有多失落。
梁趙聯軍這邊沒了敵人,也輕鬆下來,一個二個坐在地上休息,小聲議論這援軍到底是哪裏來的。
因為是“段”字大旗,好多人都以為是段泓的親兵,時不時就轉頭看他兩眼,叫段泓好不自在,到處解釋與他無關。
開什麼玩笑,他也想幫陛下不假,但他哪有這個本事,就算有,這天子底下養親兵的罪行他可擔當不起啊。
星瀾一直沒有參與討論,但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心臟狂跳不已。
“人生處處有驚喜?”賀聖朝拿她的話笑她。
“是驚喜。”星瀾笑了笑,“真的是驚喜。”
“看來你已經猜到了。”賀聖朝一眼不放過的欣賞她的表情。
“馬馬虎虎吧。”她指了指靠西的方向,“你看,來了。”
星瀾手指的方向迎麵走來一位上了年紀的和尚,身披舊而整潔袈裟,手持一串被摸得光亮的佛珠,麵帶和善的笑意。
“晉皇。”星瀾從高處跳下,記憶裡對方的五官逐漸清晰。
來人正是當初五國會盟以後,偶然在山野寺廟相逢的老和尚,贈予了她一顆藏有藏寶圖的佛珠,叫她藉此東山再起的。
後來她才知道,此人正是被段玉澤逼迫出宮的晉皇,是晉國真正的統治者。
雖然一直不知道他贈予佛珠的動機和意願,但她一直沒有忘記這份恩情。
晉皇在她麵前停下,含笑道:“多日不見,梁女帝近來可好?”
星瀾拱手道:“承蒙晉皇多次相助,豈有不好的,這幾份大恩,晚輩都記在心裏。”
雖說兩人都是君王,但晉皇年齡比星瀾血緣上的生父段玉澤還大幾歲,她自稱一聲晚輩自然無不可,誰料晉皇對她這一稱呼連連擺手。
“誒,梁女帝莫要折煞貧僧了,這次是貧僧來晚了,險些貽誤了戰機,還望女帝不要見諒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