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眼尖的看到,除了站在最前麵的幾位重臣麵無表情,後排的人都非常驚訝,有些都一臉不相信。
果真如她所料,齊皇和斐嘉的盟約,是暗地裏的,甚至揹著他的大多數臣子。
待座下安靜後,齊皇長嘆一口氣,神色像是蒼老了幾十歲,遠不似之前看到一箱子寶石時的紅潤。
“是為了安寧。”他終於開口,接著半晌才道,“阿佛爾的皇帝主動找上我,承諾,隻要我出一點力……幫他拿下另外四國,就永遠不會幹涉和侵害我們齊國。”
殿內半晌無語,隻有星瀾輕輕的嘆息聲。
“這是真的嗎,皇上!”說話的還是那個朝臣,他滿臉的不敢相信,“您怎麼能做出這種決定!勾結外敵,坑害自己的同胞!您忘了嗎,還是您為了守護我們華夏,主動召集五國結盟抗敵的!”
“是啊,皇上!”又有人道,“您昨日還跟我們說,那群怪物是您派兵出去俘虜回來的!”
“皇上,您說實話!這些話是不是這個女人逼您說的!如果是,哪怕我們今天都死在這裏,也死得有尊嚴!”
麵的這些質疑,齊皇深深的閉上了眼,放在腿上的雙拳握得青筋暴起。
這些指責,這種謊言、大話被揭穿的感覺,就像是利刃一刀刀劃在他的身上。
但朝臣裡也不止這一種聲音,慢慢也有人替齊皇說話。
一個年輕的臣子站到台階上:“你們這些沒良心的!皇上做錯了什麼!皇上隻是想保護我們,保護他的子民!”
“最開始敵軍大軍壓境的時候,皇上問你們誰敢出戰迎敵,你們誰做聲了嗎!”
“什麼狗屁五國盟約,又有哪國出了一兵一卒來支援我們的!”
“你們已經看到了敵軍的武器,火藥,也看到這些怪物的攻擊力,要不是皇上替我們周璿,我們要死多少人!我們的親人要死多少!和盧國那樣死絕戶了纔好嗎!”
“不錯,皇上沒做錯!其他幾國的死活,和我們有什麼乾係!死就死好了!”
殿內的兩種聲音越吵越厲害,朝臣也基本分為兩撥,一邊認為齊皇勾結外敵,一邊認為齊皇是在保護他的子民。
星瀾聽了一陣,看到齊皇麵色稍霽,知道他是因為有人維護而心中好想了一些,心下更是無奈。
她喝了口茶,然後蓋上瓷蓋,發出清冽的脆響。
殿內又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她。
“齊皇。”她輕輕的垂下眼,“我非常相信你想保護你子民的一片好心,但我真的想問,你就那麼相信阿佛爾人的承諾嗎?到時其餘四國為他所控,你的齊國真的能偏安一隅嗎?”
“我當然不相信!”齊皇突然咆哮起來,“但我有什麼選擇!阿佛爾皇帝說他還有足夠的兵力,足以攻打我們任何一個國家!他給我展現了他們的各種武器,我們根本不可能抵擋……”
星瀾一掌拍向扶手:“如果不能抵擋,我們是怎麼把敵軍從盧國全部趕走的!”
“他說他承認攻打盧國是一個錯誤!”齊皇反駁,“因為他事先不知道,你們梁、盧、趙三國抱團,不知道盧皇和趙皇是你梁女帝的裙下臣!如果早知道梁國和趙國會援助盧國,他不會打盧國!他說如果他來打我呢!打齊國呢!你們會像幫盧國一樣幫齊國嗎!你們不會!”
“你錯了!我們會!”星瀾厲聲道,“齊皇,我不知道是什麼造成了你的誤解!當年做五國盟主雖然並非我本願,但我既然擔了這個擔子,就一定會履行我的職責!華夏本是一體,我們都是同胞,同胞有難,我們為什麼不支援!”
“你現在說得好聽!”齊皇咆哮。
“你當真以為賀聖朝出兵十萬援盧僅僅是為了兒女私情?”星瀾跟他對噴,“五國當中,趙國和盧國關係最差,趙皇和盧皇見麵就想要對方命,可後來盧國有難,趙國還不是救了,難道齊國有難,其他國就都會袖手旁觀嗎!這就是你以為的齊國會孤立無援!”
齊皇死死咬住牙,喃喃道:“不,不……你們三國本來就是抱團的,你,你是趙國的執政夫人……所以趙國纔出兵……”
“我再問你!”星瀾嗬斥,“願意跟斐嘉達成這樣的協議,是不是在你眼裏,你們齊國人纔是人,其他人都是草芥!”
“對,你說的沒錯!我是齊皇!其他人的死活與我何乾!”齊皇突然站起來,但立馬被身後的阿魚等人控製住,“什麼梁人、趙人……我有什麼義務照顧他們的死活!”
“你怕不是忘了,百年以前,華夏本就是一體的!”星瀾氣得恨不得給他一榔頭,“什麼齊人,梁人……我們身上流的都是一樣的華夏血脈,我們有一樣的膚色,一樣的眼睛……如果你之前看不透,看到大海另一端的阿佛爾人,特倫人,還不明白嗎!華夏本來就該是一體的!華夏人本就應該守望相助!”
齊皇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他目光渙散,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嘴裏不停的低喃。
“我沒錯……”
“我就是為了齊國。”
“你看他們現在,過得多和平安穩……”
“這都是我忍辱負重換來的……”
星瀾甚至有些不忍去看他,搖首道:“其實你很清楚,這樣換來的和平是短暫的,對不對?你知道斐嘉在得手其他四國以後,不可能放過你,對不對?”
齊皇輕輕的閉了嘴。
“你隻是想在你有生之年,在你在位的時候,保住齊國安寧,對不對?”星瀾嘆道,“反正身死之後的事,也不用你操心了。”
齊皇突然笑起來,神色間很是淒涼。
他艱難的張開嘴,重重的說了句:“對。”
他在逃避,他隻想逃避。
他不敢麵對戰爭,害怕之前使得壞心思惹怒了其他幾國,他們不來支援。
他害怕受到朝臣和子民的指責。
所以麵對斐嘉的誘惑,他就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