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山頭上,十餘輛投石車將點燃的火藥投向敵軍的營地,很快傳出轟然巨響,接著不少地方燃起火焰,點亮了整個碼頭。
幾乎同是一瞬間,敵營躁動起來,無數特倫戰士嘶吼著從營帳中衝出,抓起武器準備禦敵。
“騎兵衝鋒!”華將軍高聲下令,“投石車繼續向前,投擲不要停,注意距離!”
蕭景言親任前鋒,帶領數萬鐵騎從山頭疾馳而下,衝殺進碼頭,星瀾策馬緊隨其後,在後方指揮投石車的攻擊。
投石車的投擲距離有限,在山頭上最多隻能炸到碼頭入口的位置,他們想要火藥炸到更裏邊的地方,就必須繼續深入敵境。
“注意投擲距離,不要炸到自己人!”星瀾指揮投擲兵,“瞄準對方的高台!”
這場仗她沒有往前沖,選擇在後方策應,也算是對自己的實力有點數。
對上特倫那些強壯的怪物,她是完全沒有一點應對能力的。
不過她懷中也藏好了迄今為止唯一一把火雷炮,私下練過以後,現在已經能熟練快速的上彈和瞄準了,自保還是不在話下。
她站在高處觀了一會兒戰,很快後悔把這次進攻選擇夜裏。
這些怪物——她是真的想稱呼他們“怪物”——的夜視能力明顯比華夏人好得多,在暗處,無論是反應還是動作,都明顯快上一截,根本沒有受黑夜的影響,難怪夜裏更加放鬆守衛。
肌肉強健、力大無窮、夜視清晰、兇猛好鬥……這些特倫戰士幾乎擁有所有野獸強於人類的特性,而且也有比野獸強的地方,他們也會使用火藥。
沒有出乎星瀾的預料,碼頭裏築起的高台就是為了拋投火藥用的。
可能是阿佛爾人和莫爾萊人替他們提前佈置好裝置,火藥一個接一個不停的往華夏騎兵陣營裡炸,投擲速度比星瀾這邊的投石車快上不少,投擲的距離也更遠。
兩邊一番炮火輪番轟炸,碼頭內近處的高台已經被華夏的投石車摧毀,但遠處的高台還是一直炸不到。
沒有火藥的助力,華夏騎兵是很難繼續往裏突破的,隻能被堵在中場跟特倫戰士混戰。
特倫人雖然沒有騎兵,但似乎很擅長和騎兵對抗。
他們先對馬匹下手,馬匹吃痛會狂躁或摔倒,不受騎兵控製,這樣整個騎兵隊伍的陣型就很容易被打散,有的戰士還因為摔倒被壓在馬下無法脫身而被生生砍死。
死傷開始加劇。
“這樣下去不行……”星瀾咬牙,策馬追到華將軍身邊,“實力懸殊太大,不能硬碰硬,今天先撤!”
華將軍注意到將士們的氣勢弱了,也正有此意,立刻高聲呼喊:“撤退!鳴金收兵!——”
撤退的號角吹響,華夏將士重新變換陣型,圍成扇狀,武器向外,將受傷的同胞護在其中,且戰且退。
這個陣型就沒那麼好突破了,幾波追上來的特倫戰士都被前排的長槍抵了回去。
局勢漸漸穩定下來,傷亡沒有再增加,星瀾也暫時鬆了口氣。
這個陣型是前些年賀聖朝親自研究出來的在大軍撤退時候用的,剛出來的時候還被其他幾國嘲笑過,說他打不過撤退還搞什麼陣型,後來見識過纔信服,這確實是在戰況不利的時候減少傷亡的最佳撤退陣型。
今日攻敵的大軍雖是由趙、晉、梁、盧各國人組成,但華將軍平日帶他們操練演習過,如今配合起來也絲毫不亂。
可所有人心裏都沒有絲毫喜悅,他們很清楚,這一仗……是他們太低估對手了。
之前的每一仗,無論是攻文陽、武陽兩郡,還是攻皇城,還是圍剿邊境的敵軍……要麼是出其不意,要麼是戰術碾壓,所以打得順利,打得贏。
如今打一場對方準備充足的仗,才知道對方除了將士本身實力更強勁,火藥器械之精密也在他們之上,隻是之前沒機會發揮出來而已。
“夫人不要再看了,快走吧。”華將軍看到星瀾留在原地沒動,臉色也不好看,連忙趕回來相勸,“世上沒有常勝將軍,這場敗了,下場打回來再是。”
他看星瀾年輕,從前打仗又順,怕她受不了這次吃敗仗的打擊,但其實星瀾在這方麵還好,畢竟這些年這麼多起起落落都過來了,她隻是不想看到無謂的犧牲。
“走吧。”她策馬掉頭走了進步,忽而又緊張的望向四周,“蕭景言呢?怎麼沒看到他出來!”
華將軍頓時也緊張起來,一同在撤退的人群裡找……真的沒看到蕭景言。
這時冷將軍疾馳而來,高喊道:“我看到了,盧皇被困在裏邊了!”
“蕭景言!”星瀾立刻往回趕,不得已下令,“停止後撤,援救盧皇!”
她遠遠的望過去,果真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在敵軍當中拚殺,身旁一個盟軍也沒有,頭盔也被打掉了,招招都險些致命,隻是在負隅頑抗。
這蕭景言,怎麼一個人沖那麼裏麵去了!
眼見對麵高台上火藥又架起,騎兵再沖,又要衝進對麵火藥的投射範圍,可若不沖,蕭景言隨時命在旦夕!
她該怎麼抉擇!
正在此時,敵軍裡傳來幾聲她聽不懂的呼喊聲,攻擊蕭景言的那一眾特倫戰士竟然齊齊收了手,還整齊的退開了兩步,隻把他圍在當中不讓他逃走。
“停!——”星瀾反應也非常快,大聲下令,“我們也停!”
華夏的騎兵得了令也不再衝殺。
所有攻擊都停了,兩軍默契的退開幾丈遠的距離,堪堪幾個呼吸間,整個廝殺的戰場突然安靜了下來。
“什麼情況?”華將軍也衝到最前麵問星瀾,“怎麼突然都不打了?”
“不知道。”星瀾看著被敵軍圍住的蕭景言,猜測道,“蕭景言之前被關過一段時間,應該是被認出來了,可能他們要活捉他,好跟我們談條件。”
正在星瀾和眾將低聲議論間,特倫戰士當中走出了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戰士。
他麵上生了道道溝壑,滿目滄桑,不過身體依舊非常強健,還手握一柄巨大的戰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