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考慮了一會兒,覺得不得要領,就給玉京秋寫了信,把當下趙國的形勢分析給他聽,詢問他的見解。
玉京秋很快回了信,他的想法讓星瀾眼前一亮。
“小亭,我有個想法供你參考。”她很快找到賀聲亭,向他道,“現在朝堂上支援邢國公的人多,是因為他們害怕蠻夷入侵,家園受到傷害。你可以效仿前朝越文王的作法,下令將兵權下放給各郡,平時由各郡自由調配,隻要在朝廷需要用兵的時候,集中聽朝廷管理就行,這樣表麵上兵權分散,實則還握在皇帝手中,各郡也不會再有所顧慮。”
賀聲亭“咦”了一聲:“是了,我過去在史書上看過這一段,怎麼忘了呢。”
“正常,我先也沒想起來。”星瀾又補充,“你也不用擔心到時兵權分出去收不回來,趙國郡城多,分到每個郡城的兵力不多,隻要京城的兵力足夠,沿郡聽命於京城,其他各郡也不敢不聽。”
“要收兵權的時候,隻要有一個郡聽了令,其他各郡不可能不聽!”賀聲亭越說越覺得可行,“嫂嫂,你怎麼想的這麼周到!”
星瀾也沒居功:“不是我想的,我問了梁國現任的攝政王,他提的建議。”
“哇,嫂嫂身邊的男人都好厲害。”賀聲亭感嘆,“我哥壓力太大了。”
“盡胡說。”星瀾搖頭,無心顧及他的玩笑,隻盼著難題早日解決。
賀聲亭很高興,因為他並不知道這隻是壓在他們麵前無數大山當中很普通的一座。
年少不知愁滋味,可惜她已過了年少的光陰。
……
新的辦法很快按賀聲亭的命令佈置下去,得到了各郡的大力支援,紛紛上書要求刑國公趕緊放開兵權,不要耽誤正事。
但沒想到,原本佛係養老的刑國公這次竟然鉚足了勁跟趙家對上了。
就是裝死不動,找各種理由拖延。
柯濟四下打聽,才發現這刑家不知上哪搞到了小道訊息,說賀聖朝是活了,但他的病其實根本沒有好,而且根本好不了。
是因為華夏戰事四起,皇上怕有人打趙國的主意,才把賀聖朝推出來威懾威懾。
所以刑國公纔不怕皇上,敢陽奉陰違,繼續死握兵權。
他這小道訊息明明不準,確實瞎貓碰上死耗子,給撞上了。
現在賀聲亭進退兩難,既不能讓賀聲亭出來“沒病走兩步”,也不能讓刑家的女子入宮為妃,否則當場就能露餡。
刑家要的,是家族榮耀,但兩邊已經對峙成這個樣子了,若賀聲亭再封他子侄為官,朝廷哪裏還有威嚴可言。
幾乎所有人都隻看著眼前,隻抓著自己的利益。
盧國之戰,除了梁國傾盡全力的相助外,齊國自顧不暇,晉國坐山觀虎,唯有支援希望的趙國如今也被風沙所阻,兵權也旁落。
整個華夏就像一盤散沙。
此間一環扣一環,真真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星瀾這時候才切身懂得賀聖朝當年所言一統華夏的必要。
當年她隻單純的想著和平為貴,百姓安寧最重要。
她厭恨戰爭,更不會主動對他國發起進攻。
她還和賀聖朝爭辯,說如果一統華夏會生靈塗炭,她不會去做。
現在她後悔了。
真的隻有內部團結的國家,纔有抵抗外敵的能力,如果大難臨頭各自飛,隻有被逐步吞噬的結果。
這句話對趙國來說是,對華夏也是一樣的道理。
如果這次外邦確實是有備而來,不聚整個華夏之力絕不可能輕易擊退。
到現在為止,星瀾還沒跟那群外邦人正式會麵過,隻看過蕭景言信裡的描述,知他們不是那些文明不發達的蠻夷,而是來自未知的海外,有更多華夏沒有見過的新東西,心中警惕更甚。
如果華夏能夠扛過這一次危機,她會做成賀聖朝當年沒有做成的事。
一定。
……
時間一天天過去,刑國公那邊終於鬆口,歸還了兩成的兵權。
現在賀聲亭手裏有六成兵力,幾人合計了會,待到風沙停,最多最多也隻能分四成兵力去援助盧國。
這還是考慮的最好的情況,也就是蠻夷部落和晉國都同時不再作亂。
如果這兩方稍有動作,趙軍就可能隻分出兩成,剩下用於防守。
若再算上糧草和後勤,隻有一成多。
這樣四方防備下能提供的援助……對於蕭景言來說隻是杯水車薪。
星瀾依舊寫信給玉京秋問他當下的看法,但玉京秋不是神,不能撒豆成兵,他向星瀾坦言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兵力的懸殊,唯一的希望就是拉援兵,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盧國不善海戰,被打的節節敗退,選擇退而打陸戰,而梁國的陸戰又疲軟,支援跟不上。
城池丟了一個又一個。
在這場漫長的拉鋸戰裡,希望的曙光偶有出現,但最終都落寞下去。
勝利不會偏向一個內亂不團結的土地。
星瀾感覺自己已經束手無策了。
她就像打地鼠一樣,想辦法解決了一個又一個冒出的難題,但她不知道要做什麼才能打贏這場仗。
除了拎著武器衝進戰場,她好像什麼都不能做了。
她已經竭盡全力了。
……
慢慢的,蕭景言的信不再提及戰事,反而開始沒完沒了的回憶他當年在梁宮裏的日子,說那會是多麼的瀟灑快活。
有最輕鬆的差事,有最心愛的美人。
他絕口不提戰事,就好像這場戰爭的結果已經沒有懸唸了一般。
星瀾掐著指頭算日子,覺得盧國可能熬不到趙國風沙結束的那一日了。
安穩平和的趙宮還感覺不到多少戰爭的殘酷,大家也都著急,卻沒人能真正和星瀾感同身受。
那種恨鐵不成鋼,恨被人從背後捅刀子又無能為力的感覺。
沒人站到她的高度。
賀聲亭年幼,柯濟等人忙於朝內事務。
流螢看不下她心急的樣子,恨不得申請去前線殺敵,至少殺一個少一個。
但他知道這是沒有意義的,即便他戰死了,也解不了星瀾麵臨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