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兒。”張先一笑,敲了敲她的腦門,“回去睡覺吧,晉國的事你不用操心了,我會幫你搞定的。”
說罷,他又替星瀾攏了攏外衫,轉身入屋。
屋裏的燈光頃刻間就滅了,然後再無動靜。
星瀾連神都沒回過來,行宮的庭院裏就又隻剩下她一人了,彷彿剛才的一切都隻是夢境。
她現在纔想去給他理一理剛才被風吹亂的頭髮,但沒機會了。
她站了一會兒,緩緩走回房間。
不,她也不是從來沒想過關於張先的種種。
早些年的時候,宮裏還傳過她和張先曖昧的流言,說他們名為師生,其實早已苟且雲雲。
但那時她根本沒有在意,作為女皇帝,這些中傷可真是太多了。
從張先到侍衛,從太醫到馬車車夫,沒有他們沒編排過她的,可張先……
在她的意識裡,她一直把張先當成先生,當成她女帝路上的導師,當成知道她所有秘密的親人。
唯獨不是愛人。
她碰到難題會去找她,思念家人的時候也會找他。
他每一次都會告訴她接下來怎麼辦,哪怕也會罵她笨。
他也會一次次陪她去密室見母親,路上也會嘮叨她矯情。
他嘴上說嫌棄她討厭她,卻一切都依著她。
她早該發現的,早該發現的……
星瀾睡下,心緒很複雜。
……
柯濟的門路似乎很廣,第二天就拖來了好幾具新鮮的女屍,供大家挑選,年齡和身高都和星瀾相仿,讓人忍不住懷疑這都是他現殺的……
“你們看我這都什麼眼神?”他氣呼呼道,“看屍體啊,知不知道這新鮮屍體多難搞到啊!”
眾人忙諾諾點頭看屍。
“就這具吧,這具女屍額寬、眼窩和下巴都和夫人相似,此去晉國路途遠,估計到了五官都化膿看不清了,主要看額頭和下巴了。”華將軍挑選了一具。
他少年時跟著親戚學做過一段時間的仵作,還比較懂行,其他人也沒什麼意見,於是就定下這一具了。
接著柯濟就把其他屍體拖走,拉去埋了,其他人繼續商量接下來的安排。
賀聲亭道:“事不宜遲,我這就安排可靠的臣子將屍體送往晉國。”
“不必了。”張先直截了當,“我來走這一趟。”
“張先。”星瀾看著他,眼裏沒有命令,更多的是懇求。
懇求他,不要再冒險了。
這也是他們今日第一次目光相對,但張先依舊非常堅決。
“我就是最合適的人選。”他說。
“咦?”賀聲亭疑惑道,“我怎麼記得,張先生之前是在晉國做過一段時間臥底的,現在過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沒錯。”星瀾接話,“他不能去。”
張先卻把摺扇一搖:“誒,此話差矣。這件事看似縝密,其實有漏洞。你們想,如果當年真是梁女帝設計陷害了趙先皇,又知先皇未死,為何她還現在敢再來自投羅網?”
賀聲亭想想也是:“那先生準備怎麼解釋?”
“自然是我和趙國裏應外合,慫騙她去的。”張先指了指自己,“如此一來,既圓了漏洞,也能證明我並非梁女帝的人,我自然也安全了。”
星瀾聽不下去他這些爛解釋,上前道:“這都是你的揣測。段玉澤就一定按你這麼想?就算他信了,還是一氣之下把你砍了呢?你又不是沒讓他吃過虧。”
張先突然扶住星瀾的肩膀,止住了她喋喋不休的話頭。
“瀾瀾。”他認真道,“讓我再試一次。”
“什麼?”星瀾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讓我再試一次。”張先又重複一遍,“如果這一次……還是沒有效果,那,那我也放棄了。”
說完放下手,搖扇笑了笑。
星瀾驀地睜大眼。
他的意思是……是,是他再為她冒一次險,再為她付出一次,受苦一次……
試著打動她,讓她對他產生感情。
“你懂了?”張先讀懂了她的表情,“那就不要再說反對的話了,你反對也無用。”
“哇。”賀聲亭突然覺得這白髮先生好厲害,居然連他家女帝的話都敢不聽。
然而星瀾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改變不了張先的決定了,艱難的閉眼道:“至少讓流螢陪你去吧,無論如何護你周全。”
“你傻啊,流螢去不就暴露了嗎?”張先一臉無奈,“再說了,我也不想讓別人分我的功勞。”
星瀾靠在樹上,別過頭,沒有講話。
一時無語。
“那,那就這麼定下了?”華將軍試著冒了個頭。
“定,定下了吧。”賀聲亭匆忙點頭。
……
張先不多久就收拾好行裝,運送著女屍出發了,走之前連道別的機會都沒給星瀾。
星瀾連著好幾日都心神不寧,總是猜測各種壞的結果,賀聲亭幾人變著法的寬慰她,連流螢都來說張先算無遺策,肯定沒事,她才稍稍好一些。
她想不出張先怎麼才能化險為夷,可能他真的有辦法吧。
然而好事成雙,壞事也不成單。
賀聲亭打著賀聖朝的旗號,想從刑國公手裏收回兵權,對方卻一點都不買賬,一直以防範蠻夷掠奪為由不肯歸還。
大概是因為皇位還了賀聖朝,賀聲亭成了閑散王爺,他的孫女兒徹底做不成皇後了,振興家族無望,就跟趙家這麼杠上了。
他好幾次在朝堂上虛報軍情,聲淚俱下的說如果皇上收了兵權,他無權調配,那蠻夷打進來,會掠奪他們的糧食和婦女,百姓都會跟著遭殃。
他的這些說辭得到了不少郡城的附議,尤其是靠近邊境地區的,他們擔心刑國公說的話一旦真的應驗了,頭一個倒黴的就是他們。
反對的聲勢大,再加上賀聖朝一直沒有出麵,這兵權遲遲就收不回來。
如今已經又過了一個月了,還有兩個月風沙就停了,如果那時候兵權還收不回來,趙國這內亂未清,拿什麼去攻晉援盧。
賀聲亭沒有辦法,幾次來求助星瀾,可星瀾一下子也想不出什麼好的對策。
可惜張先不在,否則他一定會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