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星海是不滿田父不好好診病,就算計起賞賜來了。
不過星瀾倒是不介意,爽朗的一笑:“要是能治好朕的母親,金子銀子美人兒,想要什麼都可以。”
所謂能人多有怪癖,沒關係,現在隻要治病,隻要他醫術到位,再貪財都可以。
不過田老大夫這般性子,倒是和星瀾想像中有些不一樣。
田知章性格很是古板保守,做事一板一眼,還不知變通,還是和霜月在一起以後,才改了一些。
星瀾原本以為他是自幼在教養森嚴的家庭裡養出的性格,沒想到今日碰到他父親,還……挺有意思。
幾人匆匆向星瀾行禮,星瀾免禮後,那田老大夫還給田知章甩了好幾個眼色,好像是在說,你擔心個什麼勁,女帝都不在乎。
田知章扭頭不理他。
“現在是什麼情況?”星瀾單刀直入的問。
一陣沉默。
田知章悄悄的推了一把田老大夫:“陛下問你話呢!”
“啊?哦哦!問患者的情況啊?還以為在問你們。”田老大夫才晃過神來,“患者的情況還有些複雜。”
“怎麼個複雜法?”星瀾問。
“患者幼時被鋼針紮過頭部,但當時沒有出現病狀,等到成年後受到外部刺激纔出現癲狂癥狀。”說起病情,田老大夫的神情正經了許多,“但這不代表患者體內的鋼針沒有影響。此前犬子用藥,雖然曾經讓患者有過短暫的清醒,但其實治標不治本,一旦患者再受到輕微刺激,也可能重新出現癥狀。”
一旁的星海聽著有些錯亂,什麼?鋼針紮頭部?
他四下看了看,這是怎麼一回事?而且為什麼好像除了他,其他人都不意外?
星瀾撇了一眼星海,沒多做解釋,繼續追問田老大夫:“您的意思是,主要還是因為朕母親體內鋼針的原因?”
這件事即便過了這麼久說起來,還是叫星瀾生一陣無名之火。
前女帝其實出身貧寒,長大後被賣入星家,做了星千亦的侍女。
她出生時就因為是女嬰而被家人不喜,又因為當地有“針紮女,復得男”的愚昧謠傳,在幼年時被盼望聲兒子的親生母親用鋼針紮入頭部,才導致後來的悲劇。
“正是。”田老大夫道,“聽犬子說患者後來誤服了一類致興奮的藥物,導致性情再度大變,但其實此葯並非主因,主因還是顱內鋼針。”
田知章在一旁聽得臉紅一陣白一陣,老爹這麼一說,幾乎就把他後一階段診斷的病因給否定了。
病因診錯了,治療定然也對不到哪去。
也不知陛下會怎麼責罰他。
但星瀾並不以為意,她為母親的病症請過的名醫數不勝數,唯有田知章能讓病情改善,但誰也不是再世華佗,沒人能保證能醫好誰的病,田知章判斷失誤,她並不準備責備。
她甚至很欽佩這位老大夫敢在她麵前將自家兒子的錯誤直接指出來。
“那依您看,朕母親還有醫治好的可能嗎?”星瀾又問。
“沒有萬全的把握。”田老大夫直言,卻叫眾人懸著的心都落了下來。
沒有萬全的把握,也還是有一定的希望的。
田老大夫道:“這鋼針入顱,單純的藥物治療治標不治本,需輔以針灸之術調整鋼針的位置,但這鋼針入顱年歲太長,隻怕已和血肉長在一起,再想移動難上加難。”
星瀾聽著便覺得毛骨悚然:“可還有別的法子?”
田老大夫搖頭。
“還請大夫儘力一治,若能叫朕的母親恢復神智,重重有賞。”星瀾懇求,哪怕隻有一絲希望她都不會放棄。
“遵旨。”田老大夫一本正經道,接著轉身對田知章道,“你跟我回去,今晚我將醫治之法傳授與你,你可先……”
星瀾看星海一臉茫然,原是想跟他解釋解釋鋼針的緣由的,聽田老大夫這麼一說,敏銳的問:“老大夫不準備親自施針麼?”
田知章也忙道:“就是啊,爹,您這套針法之前沒跟我提過,我也怕第一次上手出岔子。”
“針灸都是一個手法,就是施的位置和角度不同,能有什麼岔子。”田老大夫道,“這套療程時間太長,要根據患者的恢復情況調整施針的頻率,短則半年,長則數年,我不能長留京城。”
星瀾一聽更不放心了,這需要憑經驗的東西,直接交給新手做怎麼成?
“大夫有何事不能長留京城,可否緩緩,先帶田太醫一陣子,等他熟悉了流程再離開。”她問。
“就是啊。”田知章猛地點頭。
誰料那田老大夫一口道:“不可。”
星瀾也不惱:“大夫開個價吧。”
“不是價不價的問題。”田老大夫道,“我在外地也有病人需要長期照料,這是過年看孫兒來了,否則也不會大老遠到京城來。”
田知章臉徹底白了,正要開口相勸,星海站出來道:“是什麼人要照料,比我母親還金貴不成?”
田老大夫不以為然:“這位貴人此言差矣,在咱們大夫眼裏,萬生皆平等,我先接了人家的活兒,就要負責把人醫好,再醫旁人。若我正在給你母親醫病,有人出雙倍診金把我請走,你依不依?”
星海怒道:“你這分明是歪理,你……”
“陛下勿怪,海公子勿怪!”田知章攔在中間,“爹啊,你有什麼貴人要醫治,咱去把他接到京城來不行嗎?兩邊一起醫治,也省的你老胳膊老腿的又跑一趟。”
“不行。”田老大夫依舊堅決,“我那病人說了一生都不會再回京城。”
“什麼病人性情這樣古怪!”星海道,“我看就是你醫術不精,故意找茬!”
“星海回來。”星瀾輕輕擺手,星海立刻忍下話頭,站到了後邊。
“田老大夫,您的醫德確實叫人敬佩。”星瀾平靜道,“敢問您那位病人病情是否也很複雜,可也是精神方麵的病狀?”
“那是自然。”田老大夫道,“當今梁國,不,整個華夏,也就是我田氏一族最擅長精神科。”
星瀾又問:“那敢問,您那位病人,可是姓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