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因為想到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星瀾興緻才突然不高。
沒想到……張先竟然事先猜透了她的心,替她把星海接了進來。
這樣她既沒有違背自己說下的話,也能順利的一家團聚了。
“想。”星瀾輕聲回答,“謝謝你,張先。”
“老夫老妻了,客氣什麼。”張先掐了掐她的腰。
星瀾打下他亂摸的手,對星海道:“進來吧,小海。”
星海怔了怔,緩緩走到光亮處。
他瘦了,比之前黑了許多,手臂還包紮著,吊在脖子上,露在外邊的臉、脖子和手都有些擦傷,看來是在戰場上受了不少苦,整個人看著狼狽不已,遠不似從前風流英姿的公子哥了。
但他的眼睛更黑,更純凈了。
“姐……”他又喊了句,聲音裡有怯生生的顫意。
顯然他也是到現在不敢相信,姐姐會接他回來過年。
“進來吧。”星瀾對他笑了笑,“母親在裏麵等我們。”
“我……姐姐。”星海說著就帶了哭腔,然後落下淚來。
徹底停止服晉國那讓人殘暴嗜血的秘葯以後,他就像是被反噬一樣,一天比一天柔軟脆弱,也開始一天比一天後悔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想著如果不復仇,就還會有一個完整的家。
現在,他被接回來了。
“小海!你回來了!”
母親就是母親,他們往回走的時候,前女帝是所有人當中第一個看見星海的。
其他人連人影都還沒看清,她就已經興奮的衝過去拉著他又蹦又跳,險些扯動了他手臂的傷。
“你上哪去了?他們都要把好菜吃完了!”前女帝道。
“沒事……母親,兒子回來了。”星海又忍不住抹了把眼淚。
“還有瀾瀾!小海和瀾瀾。”前女帝把一兒一女拉到身邊,摸摸這個,又摸摸那個,然後一手一個,把他們抱在懷裏,“回來就別走了,就陪著娘好不好?”
她似乎什麼都不懂,又似乎什麼都懂,這會兒摟著比她還高的兩個孩子,自己也不知為什麼,就是不肯鬆手。
星瀾嘆了口氣,眼淚終於也遏製不住的淌下來。
很小的時候,母親就經常這樣抱他們兩個,一手一個,說他們兩是她的命,是她的寶。
後來長大了點,星海男孩子嘛,就不喜歡要母親抱著了,總是掙脫開,就隻有星瀾一個人被抱。
如今過了這麼些年,哪怕物是人非,他們母子女三人,也又這樣團聚了。
其他人聽到動靜,也跟著出來,但都遠遠的站著,沒有來打擾這片刻的寧靜。
甚至他們心裏還有些許的愧疚。
尤其是段泓,他很清楚星海是被人利用了。所以即便自己被關在地牢裏一年多,也沒有多憎恨星海,頂多是嫌他不長眼,更多的仇恨還是放在了晉國身上。
但他更清楚,星瀾如今對星海的狠絕,也多多少少有為他出氣的原由在其中。
很多次他都想開口勸星瀾把弟弟接回來,可他不是受害最深的人,沒有這個立場開口。
如今看到他們一家人團聚,心裏的愧疚總算放下了一些。
“別在這傻站著了,菜都涼了。”星瀾打破寧靜道,“小海還沒吃吧。”
“軍營裡吃了些。”星海低聲道,“今晚有燉肉。”
除夕夜裏,自然吃的好些,但對於這個年紀的男孩子來說,想敞開吃,那點燉肉是遠遠不夠的。
“菜多著,多吃點。”星瀾抹乾凈了眼淚。
一行人又都回到位上,這一次,整整坐滿了八個人,又是吉祥的雙數。
飯桌上的氛圍好了許多。
星海的手受傷,不方便拿筷子,平日裏要段泓哄著才肯吃飯的前女帝一改常態,一直夾菜喂星海吃,看的段泓都快嫉妒了。
流螢心愛的嫩炒白菜葉被張先端走,和若敏一起分食了,換回了一大碗豬肘子給他,讓他惆悵不已。
星瀾又喝了幾口小酒,壯肥了膽,拉著蘇幕遮不鬆手,非要他唱曲兒給大夥兒聽。
蘇幕遮寧死不屈。
開什麼玩笑,私底下唱給她一隻山豬聽已經是紆尊降貴了,還想讓他給其他山豬唱?不可能。
“他唱的真好聽!”星瀾拚命想給其他人證明,“怎麼說呢,就跟那天山上流下的清泉一樣……”
聽過蘇幕遮酒後唱歌的段泓和若敏:“……信了信了。”
吵吵鬧鬧……儘管不是所有人都在,但似乎沒有一個年,比今年過的更溫馨。
酒足飯飽以後,其他人也拿出了給星瀾的新年賀禮,嚇得她一個激靈,酒都醒了。
往年可是沒有這個環節的,她也沒有準備回禮,好在宮裏每年過年各宮有分賞賜,勉強算是回禮了。
若敏送的是一隻她親手縫製的香包,裏邊配了清目提神的草藥,春困的時候用正好。禮物不在貴重,更在心意,她還說四季都要給星瀾縫製不同的香包。
段泓送的是一本他親手抄製的佛經,字字精巧,祈求國泰民安。
流螢送的是一根髮帶,問他為什麼送髮帶也不知道,“覺得您帶了會很美,就買下了”。
蘇幕遮則是豪氣衝天,直接上了一套精緻的琺琅茶具,說是可以提升她喝茶的品味。
張先說他送的是星海,確實猜中了星瀾的心思,也貫徹他多年來一毛不拔的良好品行。
星瀾感覺前所未有的溫暖。
她立馬就把若敏的香包和流螢的髮帶帶上,段泓的佛經揣進懷裏,用蘇幕遮的茶具狠狠喝了兩大碗醒酒茶。
哪怕這些東西在她身上出奇的不搭,她依舊覺得很幸福。
等到快到新年的時候,她又回大明殿和朝臣一起看了宮裏的煙火表演。
煙火表演一如往年的盛大,然後一晚上的活動就全部結束,百官和家眷就可以各自回家了。
妃子們磨蹭了一會兒,見星瀾今晚確實沒有翻牌子的打算了,才你防著我,我防著你的回去。
星瀾卻沒有馬上回去睡覺,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勁又上來了,把若敏和其他侍從全部屏退下去,一個搬了梯子,爬到了大明殿的殿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