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陣涼風刮進來,連門都被吹動著呼啦呼啦的響。
守夜的宮女不知道是不是都睡過去了,整個宮殿彷彿就隻有他們兩個人。
蘇幕遮的醉意又被吹醒了一截,他忙回身去關了門,對星瀾道:“你穿這麼少,快回床上躺著吧。”
說完又一陣發窘,叫她回去床上,那,他呢……
也不知道她願不願意……
“你不也沒穿外衣就過來了。”星瀾坐回床榻邊,正準備說“我叫若敏給你拿件大氅”。
可看到蘇幕遮低著頭,也走到她床榻邊坐下來,便把後半句吞回了肚子裏。
她沒看錯……蘇幕遮和她肩並肩,挨著坐在床上。
即便是他們在逃難,沒有選擇,隻能睡一張床的時候,都沒有如此親近和平過。
星瀾突然覺得,她可能忽視這位身邊人太久了。
連她自己的感情,也都一併忽視了。
一個生來潔癖,卻願意翻山越嶺,露宿街頭,隻為找到她的男子,她怎麼可能完全沒有感情呢?
更不提,她早就把他當成了家人。
“到被子裏來吧。”星瀾低聲說著,先鑽了進去,挪到裏邊,在床上給蘇幕遮留了一人的空位。
蘇幕遮似是有一陣遲疑,最終還是躺了進來。
同床,共枕。
被子裏還有星瀾之前留下的體溫和熏香,暖烘烘的,立刻驅散走了渾身的寒意。
他們麵對麵側臥著,看著彼此的臉,幾乎能看清對方麵板上的每一點點瑕疵。
但都蜷縮著身體,誰也沒有碰到對方一個手指頭。
“我們……”蘇幕遮緩緩開口,“還算,那種關係嗎?”
“嗯,當然。”星瀾輕聲道,“對不起,幕遮,我不該沒有問你的意見,就自己作了主張。我以為……這是對你好。”
打著對對方好的旗號做對方不願意的事,這大概是每一對親近的人都不想發生的事。
然而她做了。
蘇幕遮搖搖頭,事到如今都是他咎由自取,他怎麼可能還要星瀾來負這個責呢?
“是我讓你誤會了。”他頓了頓,“以後,不會了。”
星瀾突然有些想笑,偷偷將被子裹了裹緊。
這樣的蘇幕遮讓她覺得陌生又新奇,彷彿是重新認識了他一般。
“我沒想到你對我……”她抿唇一笑,“我以為比起我這樣的,你會更喜歡那些才女。”
星瀾也是文化人,但她念書的重心一直在政務和軍事上,詩書才情這些比起才女們差得遠,這一點她和蘇幕遮都很清楚。
“我對你大概……”蘇幕遮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日久生,生,那個吧。”
“我自己也沒想到。”他飛快的加了一句,移開目光,不敢看她。
“那是什麼時候起的呀?”星瀾看他窘迫,壞心思的捉弄。
“啊?什麼……時候?”
這個問題顯然又把蘇幕遮難倒了,他費勁的回憶。
是……他第一次因為她可能有危險而著急的時候?還是不顧旁人勸阻執意外出尋她的時候?
不知道。
他有些分不清這是君臣意還是男女情,或者從一開始,就不是君臣意。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他第一次對她有衝動,是上次與她同睡一張床上的時候。
“說嘛。”星瀾不依不饒,又擠近了些。
“我,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怎麼說嘛。”蘇幕遮無奈。
星瀾笑嘻嘻道:“哎呀,我們的蘇大才子學富五車,也有回答不上來的時候呀。”
“誰,誰像你似的,天天不正經。”
是,他又口是心非了,板著一張臉,心裏卻甜的快要滴出蜜。
他前半輩子根本不會想到,和心悅的女子睡在一張床上說話,會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
“誒?”星瀾突然皺起眉,“我剛想起來,你不是有潔癖嗎?睡我的床……會不會,嫌臟啊?”
要知道段泓留宿蘇幕遮,都是換了嶄新的床單和被子的,否則第二天一定會被他嫌棄死。
“我沒有潔癖,我隻是不喜歡用別人用過的東西。”
蘇幕遮這麼多年一直堅持自己沒有潔癖,儘管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出來他有。
“那我的床也有人用過呀。”星瀾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蘇幕遮垂眼:“你……不算別人。”
“哎呀,幕遮!”星瀾笑嘻嘻的,從被子裏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搖晃起來,“果然是文化人,開口就這麼撩。”
她心都酥了好嗎?
然而她沒有發現,身邊的蘇幕遮已經傻了。
手臂被她手抓住的地方,像是被灼燒一般的滾燙,刺激著他的整片肌膚。
理智明明告訴自己,她不過是在胡鬧著玩,但另一個聲音開始不斷在心底重複著……你和她,正同床共枕,肌膚相親。
他又想起了上次和她睡在一起時做的那個羞恥又難忘的夢。
過了這麼久,那個夢裏的許多細節……比如她是如何抱住自己的,又是如何親近纏綿的……他已經記不清了。
但他清楚記得那時他心底瘋狂湧出的慾望,和那股衝破理智,不死不休的快感。
他想試著再體驗一次。
不是夢到,而是真實的。
他反手抓過星瀾的胳膊。
“乾,幹嘛呀。”星瀾發現自己一下子掙脫不開,“喲,你力氣還挺大啊。”
蘇幕遮卻是靜靜的開口道:“我們還是那種關係,是麼?”
明明還是同樣的問題,星瀾卻沒由來的覺得一陣不對勁,順口道:“都說是的了,還問,你又想反悔了?我跟你說,你這次要是反悔,我一定會……”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說出她的復仇計劃,就覺得身邊床榻陷了下去,頭頂一暗。
再抬頭,看到蘇幕遮雙臂撐在她的腦袋兩側,俯身在她身上。
沒有全部壓上來,卻也隔不了多少了。
星瀾立馬啞巴了。
她偷瞟了眼蘇幕遮沒有表情的臉,又去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天啊,還不是夢啊!
她被蘇幕遮壓在下麵了?
她以為哪怕她有一天被若敏壓了,都不可能被蘇幕遮壓的好嗎!
因為他就是個,就是個……體柔易推的!
即便她要和他翻雲覆雨,那也應該是她在上麵,讓他在身下嗷嗷叫才對啊!
怎麼變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