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智者曾經說過,當你有兩個選擇,卻舉棋不定的時候,可以試著拋一拋銅幣。
銅幣的正麵代表一個選擇,背麵代表另一個選擇。
並不是說你應該遵循拋銅幣的結果,而是你丟擲銅幣的那一瞬間,會發現自己期盼的到底是正麵還是反麵。
蘇幕遮現在就是這樣的處境。
在夢裏他做出了一個抉擇,但無法承擔抉擇的後果。
他承認他很脆弱,好麵子,在乎旁人的看法,恐懼同僚的譏諷。
也承認他很保守、死板,說不出一句情話,也不會向外人表露出絲毫心意。
但他更要承認的是,他更害怕,與她永訣。
害怕自己身邊有了其他明媒正娶的夫人,和她真正成為君臣,成為路人,徹底沒有回頭路。
一想到這樣的結果……一想到段泓他們還可以守在她身邊,與她談笑,陪她讀書,自己卻隻能站在冷冰冰的金鑾殿裏仰視她。
一想到自己又成了孤單一人,一想到那個夢再也無法實現……
他就覺得忍無可忍!
銅幣已經丟擲,他知道了自己的選擇。
……
星瀾還沒有睡。
老實講,她有點噁心的睡不著。
倒不是別的,就是蘇幕遮吐得太準,一口噴到她脖子上,那些黏黏膩膩的液體還順著脖子滑到了衣服裡。
要不是看他真的醉得厲害,她都懷疑他是在蓄意報復!
回來她在浴桶裡搓了許久,還熏了香,才感覺稍稍舒服點。
全部折騰完就已經到後半夜了。
躺到床上,也沒了多少睡意。
大概是隔得時間太久,或是後來發生了很多事,和蘇幕遮的點點滴滴,她這段日子都記不起來了。
也就是今晚,看到他失態醉酒的樣子,有些回憶才慢慢的湧上心頭。
其實她和蘇幕遮這些年的相處,真的很平平淡淡。
沒有生離死別,沒有海枯石爛。
他沒有為她擋過傷,她也沒有為他拚過命。
有的也隻是那麼些個不平常,卻又不那麼特別的小事。
她推翻尚嚴華,他教她寫了一篇打動百姓的剿賊檄文。
她揭露了他曾經心上人的真麵目,他從此安心在她朝中理政。
她被壓迫離宮,他追隨出去,給她送了乾糧和路費。
除開這些外,好像……就沒有旁的什麼了。
所以對於星瀾來說,蘇幕遮和其他人有一些不一樣的。
玉京秋背負的血債,讓她想用命去償還。流螢為她流的血,她眼淚流乾也還不清……
但是蘇幕遮……
可能他的想法是對的,他們之間更像君臣。
蘇幕遮就像一塊冰冷又完美的玉,容不得一點汙漬,也染不上一絲色彩。
透徹得讓人想靠近,冰冷得又令人畏懼。
但也有些小事,記起來的時候,又讓星瀾覺得,他並非那麼透徹而冰冷。
他們流落在外的時候,他也會打著掩護的名義,對旁人說她是他的娘子,會貼心又笨拙的照顧她的起居,會在旁人誤會的時候臉紅,還會跟她靠在一張床榻上入眠。
這也遠遠超過了君臣的範疇。
或許自己真的不應該腦袋一熱就給他娶親……
“砰”的一聲,外門被突然的推開。涼風灌進來,星瀾忍不住攏了攏被子。
“若敏嗎?把門關上。”她高聲喚了句。
然而冷風還在呼呼的刮,也沒人回應。她心下生疑,警惕的下床檢視。
明明暗暗的燭光下,站著一個人,身材高大,不是若敏。
而是她剛剛一直在想的,蘇幕遮。
為什麼是蘇幕遮?
然而來人並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而是徑直走過來,俯身吻上她的唇。
……
夜風無聲的吹動床簾,撥動兩人的發。
像是寂靜夜裏沉浸的訴說,醉意交纏,在彼此的眼裏看到清晰的自己。
儘管沒有進一步的深入,但緊密而用力,衝動而張狂。
如此大膽炙熱,一點也不像他。
不過蘇幕遮很快放開了她。
“我……”他逃避的移開目光,不敢去看星瀾的反應,沒頭沒腦的說了句,“我不想娶妻。”
星瀾並沒有什麼反應。
她獃獃的看著麵前侷促的幕遮,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要不是上邊還停留著他的酒氣和體溫,她一定以為這是徹頭徹尾的幻覺。
蘇幕遮,他吻了自己?
那個口口聲聲說對她隻有君臣之意,沒有男女之情,還對外說寧死不與她親近的蘇幕遮……吻了自己?
星瀾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疼……真的不是夢啊。
她的心跳的飛快,有一籮筐的問題,也不知道先問哪一個,便反問他道:“你,沒有別的話想說了嗎?”
“別的話?”蘇幕遮愣了愣。
是啊,大半夜的隻穿一身中衣,披頭散髮的闖進人家的寢房,偷了香……難道就沒有一句解釋麼?
他張張嘴,話在嘴邊,那份骨子裏的保守叫他無論如何說不出來。
甚至身體裏還有個靈魂在叫囂,叫他解釋自己喝醉了失態了,然後轉身逃走,假裝什麼也沒有發生。
然後一切又回歸原點……不!他不想回歸原點了!
“幕遮……”星瀾輕輕的喚了一聲,牽住他僵硬的手,“你的手好涼。”
像是受到溫暖的鼓舞,蘇幕遮反手將她扯進懷裏,緊緊的閉起眼,咬著牙,終於說了出來。
“我還想……和你在一起。”
不想娶妻,想和你在一起。
說出這些話,這是他的極限了。
結果也不管了,她接受也好,嫌棄也罷,他嘗試過了!
明日旁人嘲笑也好,誤解也罷,他都放在一邊了!
他隻知道,他此刻不抱住她,不親吻她,他就像乾涸的魚,要窒息了!
他不可以沒有她!
“好。”星瀾看著他的眼,笑著回答。
大概這個字是解藥。
蘇幕遮大口的喘著氣,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你再說一遍。”他道。
“我說,好。”星瀾又重重的回答了一次,“我也還想和你在一起。”
蘇幕遮縮緊了懷抱,嗅著她身上的熏香,極樂的暖流淌遍全身。
此時他終於明白過來他保守和膽怯的緣由……不止是發乎情止乎禮,更是他害怕被拒絕。
而這一次,他沒有被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