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琮早已經計算好了,按這個女人現在的兵力和財力,隻要他能在京城撐到開春,不僅這個女人的糧草不夠,六王爺也可由走水路南下,與他一起來個裏外夾擊!
到時即便她的軍隊再勇猛,再天神下凡,也會被全部剿滅。
他跟六王爺也是這樣商量的。
沒想到她真的生生搶在了這個冬天。
“拖到冬天是有些吃力,但不至於拖不過。”星瀾道,“伏琮,段玉澤派你來,除了控製梁國不斷給晉國提供物資,還有別的目的吧。”
伏琮哼了一聲。
“你想找星家留下的財富,對不對?”星瀾不想跟他虛與委蛇,直接點破,“可惜了,段玉澤當年沒找到的東西,現在交給你,你也找不到。”
伏琮疲憊的雙目驟然瞪大:“你為何知曉!你不可能知曉!王爺說了,此時除了我與他,世間無第三人知曉!”
“那是因為曾把他看作良人的星千亦已經被他害死了!”星瀾大聲嗬斥。
但她並沒有把尋到陵墓的地圖來源說出來,以免傳出去給那位老和尚惹麻煩。
“那你已知……”伏琮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是,朕已知寶藏在什麼地方了,也去過了,果然是足夠建起一座江山的寶藏。”星瀾看著伏琮,“而且朕已知曉,段玉澤是朕的親生父親。”
“怪不得你有底氣撐過這個冬天。”伏琮說著又突然抖了抖,“……怪不得星海那小子也跑了,他該也知道真相了吧。”
看到他的反應,星瀾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伏琮此人心思深,嚴刑拷問不一定能問出什麼,反而可能故意丟擲謊言誤導。所以她一開始就毫無徵兆的把事情說出來,就是想看他的反應。
“果然,段玉澤從一開始就知道朕是他的親生女兒,而星海不是。”星瀾冷笑,“但他還是欺騙、利用了星海,讓他對朕反目成仇,以此來對付朕!”
然而伏琮不為所動:“你們皇家不是向來如此?血脈親情也是用來自相殘殺的。”
他更在意的是星家的那份財富,他找了整整兩年,把京城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有一絲端倪,甚至以為段玉澤的訊息出了錯,沒想到還是被這個女人搶了先機。
“你怎麼找到的?”他不甘心。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而已。”星瀾言下之意是有人幫助她,“伏琮,事到如今你還不知道自己輸在哪裏嗎?”
“輸在哪裏?”伏琮麵目憎惡,“輸就輸在沒有早早的收拾你,輸在沒有揭下張先那虛偽的麵具,讓他有機會放走你!隻要你死了,就沒有今天這麼多麻煩!”
“你錯了,你輸在失去的民心!即便沒有朕,也會有其他人起兵反你!”星瀾道,“自你掌權以後,一心隻為自己的目的,毫無底線的壓榨百姓,早已失去民心。如果一開始就把梁國當做晉國來治理,你以為這些城池會輕而易舉的被玉京秋策反,會不做抵抗的就投降?”
伏琮默然不語。
“段玉澤也一樣。”星瀾突然放低了聲音,“如果他一開始就真心待我母親,星家的財富,也遲早是他的。”
但是凡事沒有如果。
如果不是心懷鬼胎,段玉澤也不會和星千亦相遇,也不會有如今的一地雞毛。
一切都是慾望作祟。
“罷了,拉下去吧。午時斬首。”星瀾吩咐手下。
這話一出,不光是手下將士,連伏琮自己都驚訝了。
他太清楚自己身上有多少晉國的秘密了,知道自己肯定逃不掉,隻想找個機會死得乾淨利落點,不要被嚴刑逼供,畢竟宮裏有多少惡毒恐怖的手段,他可太清楚了。
沒想到星瀾居然說直接把他斬了?
“很驚訝?”星瀾挑眉看他,“朕贏他是遲早的事,不必要從你這裏搜刮多少真假莫辨的資訊。”
“你倒是很自信。”伏琮道,“難道你不想折磨我泄憤嗎?”
星瀾卻是無謂的一笑:“仇,朕是一定會報的。但折磨泄憤?朕沒有那個興趣。”
伏琮聽了,搖頭癱軟在地上:“從前是我看錯了,你確實有常人不及的肚量。”
星瀾看著這個落敗的謀士,依稀記得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還沒有如今的疲憊和老態。
張先白了半頭的頭髮,伏琮看來也沒有好到哪去,兩人也是旗鼓相當的鬥了這麼久。
“等一等。”星瀾突然開口。
“反悔了嗎?”伏琮問,卻並不緊張。
“不。”星瀾道,“我隻是想問,你們是怎麼控製星海的,為何他情緒一直反反覆復。”
伏琮注意到,這一次,她用的是“我”,而並非“朕”。
她也沒有威逼利誘他回答。
但他沒有多猶豫,就平靜的回答:“晉國有位大巫醫,能調配一種秘葯,可以讓人變得興奮暴虐,甚至泯滅人性。最初我們隻是用到不聽話的俘虜身上,然後送他們去戰場,能換幾個是幾個。”
“後來呢?”星瀾問。
“後來六王爺嫌星海過於戀舊,一直對你們留有餘情,命巫醫改良了這種秘葯,定期讓星海飲用,讓他忘記軟弱和憐憫,隻剩復仇和折磨的渴望。”伏琮道,“兩年前,他入宮後捨不得傷害你,我騙他喝了葯,想激他一怒之下殺了你,沒想到他還是不願,隻是關押了你。也是前不久,張先的人終於滲透到我內部,給星海斷了葯,所以他才會醒過來,會想辦法逃跑。”
“我知道了。”星瀾點點頭,“謝謝。”
“還有什麼要問的嗎?”伏琮問。
“沒有了。”星瀾道。
“那告辭了。”伏琮也沖她點點頭,像是再平淡不過的別離。
隻是下一刻,就被守衛將士無情的拖了下去。
……
天不久就亮了。
星瀾重新換上皇袍,坐到了高高的金鑾殿上,看著殿下跪拜的,或熟或陌生的朝臣。
她叫他們平身,聽他們上奏。
如過去的多少個重複的清晨一樣,彷彿一切都沒有改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