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先的動作極少這麼輕盈,尤其是他揍星瀾的時候,從來不像這般手軟。
不出他所料,佛珠裡的紙團已經不知道存放了多長時間,儘管小心再小心,攤開的時候還是直接碎裂成了好幾塊。
這張紙不過兩隻手的大小,乍看是一張簡單的風景畫作,但有些墨跡已經模糊脫落了,隻能隱約看出是一張山水畫,但線條簡單的有些奇怪,比起段泓在牢獄裏的畫那幅差了十萬八千裡,絲毫表顯不出山水的巍峨秀麗。
“這是什麼?”星瀾好奇的把腦袋探進張先張開的臂彎。
張先沒有立刻回答,神情是少見的嚴肅凝重。
這不太符合他的性格,星瀾已經習慣他把什麼都運籌帷幄的樣子。
“咦,這裏有字哎。”星瀾突然指著左下角的幾個墨點,“今,今夜……”
“是今夜明珠色。”張先接話,手指輕撫過紙張中心附近的一處墨點,接著轉過頭,鼻尖和星瀾的鼻尖觸到一起,“這不是畫。”
“不是畫?”星瀾跟他大眼對小眼。
張先像捧起珍寶一般捧起這張紙,喃喃道:“……是地圖。我找了快十年了。”
星瀾腦袋一懵:“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這勞什子地圖藏在佛珠裡是很蹊蹺……但這顆佛珠是她機緣巧合之下從一間寺廟裏得到的,且不說那寺廟隔梁國千山萬水,那老和尚也已經出家多年……即便人家真的是刻意在路上守著她,也沒人保證她會主動去往那寺廟裏啊。
這又怎麼會和張先扯上關係?
張先猛地轉向她:“把你拿到佛珠的經過,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哦,其實就是……”星瀾細細的回憶了一遍,講了出來。
“老和尚?”張先邊聽邊追問,“是怎麼樣的老和尚?多大年紀,長什麼樣子?”
星瀾抓了抓腦袋:“該是沒未到天命之年吧,挺精神的,長相……感覺和尚都長差不多樣子呃。”
她說著又突然住了嘴,眼前沒由來的出現另一個人的臉。
“段六王爺。”張先像是徹底看透了她的心,輕笑一聲,“你見過段玉澤,老和尚長得像他,是不是?”
“你怎麼知道!”星瀾錯愕。
張先又低頭撫上那張老舊的紙:“……如果不出我所料,送你佛珠的人,就是晉皇。”
星瀾沒做聲,她覺得她需要把張先倒著提起來,把他藏在肚子裏的話全部倒出來。
這都哪跟哪!
晉皇?和尚?佛珠?地圖?
“罷了,現在也是時候告訴你了。”張先看向她,一臉正色,“瀾瀾,你有沒有曾經想過,為什麼當年亂世,群雄並起,星千亦一階女流可以力壓群雄,成為實力最強勁的諸侯,還吸引了晉六王爺前來相助?”
“因為……她有勇有謀,愛民如子,晉六王爺傾慕她。”星瀾磕磕巴巴的回答,“這都是你從前告訴我的。”
“你啊,都做了這麼多年皇帝了,怎麼還信這些話本子裏的情節。”張先嫌棄的撇撇嘴,“論功績,你比她差嗎?無論是你還是她,做的再好,隻要身為女子就會遭人質疑,隻是自身有能力,有幾人願意投奔她?晉六王爺是什麼樣的人,你也應該瞭解一些了,像那種唯利是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會因為傾慕一個女子大老遠從晉國派兵到梁國相助?”
“你就直說行不行!”星瀾急的想揍他。
“因為星家有富可敵國的財富。”張先終於簡明扼要的說出來,“這份財富可以支撐她做任何事,也可以吸引晉六王爺那樣的豺狼。”
星瀾睜大眼:“你是說……段玉澤當年接近她,是為了奪取財富?”
這麼長時間,她一直以為段玉澤跟母親星千亦……嗨,無論是真的星千亦還是假的,至少是有過一段真摯的過去的,還有了孩子。
哪怕他後來變了,最初的曾經也美好過。
所以之前麵對這個男人,他再惡劣再下作,星瀾對他的態度都留了一絲底線。
沒有想到,從一開始,這一切就都是謊言。
“那他成功了嗎?”星瀾又問,接著緊張的自問自答,“沒成功,肯定沒成功,包括他這次又派人染指梁國,也是想找到這份財富,是不是!”
“是。”張先道,“也不是。”
“什麼意思?”星瀾追問。
“星千亦,我是說真的星千亦,是個……性情中人。”張先道,“這是她侍女,也就是前女帝,假星千亦的原話。我想應該還是委婉的說法,按我的理解,她應該是個墜入愛河就不管不顧的人。她當年深戀段玉澤,把這份財富當做禮物贈予他了。但她沒有點破,所以段玉澤並不知道自己已經將財富握在手中了,反而因為討要不得,心生怨氣,故意勾引侍女,氣死了星千亦,最後他回到晉國,這份財富也該是兜兜轉轉,落到了晉皇手中。哎……也怪不得,我尋了數年都沒有尋到蛛絲馬跡。”
“晉皇和六王爺段玉澤不合?”星瀾壓下心驚,敏銳的問。
“不錯,以段玉澤的心氣,自然是覬覦皇位的,這些年他也是想方設法的逼迫晉皇讓位。”張先道,“晉皇逐漸失勢,躲到深山裏當了和尚。段玉澤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暫時沒有奪位,但實質上掌控了整個晉國。”
說到這裏星瀾就明白了,為什麼段玉澤區區一個王爺可以在五國會談上做那麼多重要決定,因為晉皇已經名存實亡了。
“然後……晉皇見到了我,就把這份財富還給我了?”她自言自語。
“按推斷是的。”張先道,“無論他是真的看破紅塵,想把財富物歸原主也好,還是想借你的手打壓段玉澤也好……或者兩者都是,他都有足夠的理由這麼做。”
“可他為什麼不自己取這份財富?”星瀾還是覺得腦袋一團糊。
“因為他即便有地圖,也拿不到這份財富。”張先指著地圖,“這些財富……就藏在梁國京城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