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言正惱火時,就見星瀾突然拉門出來,下意識的躲到了樹後。
看她這一步三回頭,笑意止都止不住的樣子,蕭景言酸的像被淋了一頭的醋。
這剛剛做上盟主,還有數不清的事要處理,他還想趁機跟她多處一會兒的,她就急著要來看阮連空了。
可她知不知道,阮連空明麵上是受了公傷的小可憐,實際上是要給她戴綠帽子的臭男人!
猶豫了那麼一小會兒,挑撥離間的機會稍縱即逝,星瀾的身影消失在氈包後邊。
蕭景言思考片刻,突然大步闖進了阮連空住的木屋。
床簾重新被拉開了,阮連空正半趴在床邊喝水,蕭景言看他那裸露的上半身,氣的咬牙。
這個暴露狂,瘦不拉幾的跟難民似的,肋骨都凸出來了,還好意思在她麵前露?
要露也該是他這種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精壯有型,手感上佳的人露好嗎!
“做什麼?”阮連空警惕的看著蕭景言,又想起了不久前他設計叫自己去刷馬廄的事。
“這該是我問你的問題吧。”蕭景言踱步進來,負手輕笑,“將兩個女孩子的感情玩弄在鼓掌間,很有成就感?”
他不是沒看到阮連空背上的傷,但一點也沒有為此對他口下留情。
正好阮連空也不想看他假惺惺看他傷勢的樣子,他會噁心壞的。
兩人互相討厭的明明白白,甚好。
隻是……兩個女孩子?阮連空愣了愣,第一反應居然是薛倩,接著才反應過來另一個女子是星瀾。
這是找他興師問罪來了。
蕭景言見他獃滯的樣子,以為他在裝傻,冷笑道:“還想不承認?薛倩在我手下一年多了,她什麼性格我還不清楚?看她又哭又笑的樣子,不是思春了是什麼。阮連空,我警告你,你要是旁的什麼身份,大膽追求薛倩我絕不乾涉,但你不要忘了,你還是她的後妃,不要做出這種淫亂無德的事情來!”
“她”自然指的是星瀾。
在蕭景言的習慣裡,“她”就是星瀾,永遠不會是其他女子。
“淫亂無德?”阮連空一聽就火大了,這兩年他對女孩子脾氣好,對男人反而一點就爆。
尤其是聽到蕭景言說瞭解薛倩的性格時候,更是堵心。
“說錯了?”蕭景言挑眉。
“蕭景言,盧皇,你就這點本事?”阮連空冷冷的看著他,“沒事跑到我跟前撒潑?以為在她麵前裝裝穩重的樣子就能得到她的青睞了?”
他可不會忘了蕭景言和戟輝是怎麼暗中整他,然後兩個人之間又明爭暗鬥的。
這樣子小肚雞腸愛吃醋的人,怎麼可能穩重的起來?
也就隻有陛下那種好心人會信。
“我和她相識相交,生死與共的時候,你還在玩泥巴呢吧。”蕭景言不屑,“少在這指手畫腳,做好你自己,否則即便她心軟不懲治你,我也絕不饒你。”
“虧你還生成認識她這麼久,連她是什麼樣的人都不知道。怪不得抱不得美人歸,隻能在拿我泄憤。”阮連空看向他的眼神竟多了幾分憐憫。
蕭景言惱道:“你什麼意思!你倒是說說看,她是什麼樣的人!”
“她啊……”阮連空趴回床上,回想起他在她後宮裏的點點滴滴,還真正經的回答起來,“看臉的人。”
蕭景言哼了一聲:“……無聊。”
阮連空卻是輕輕一笑:“對她來說,長得好看的人,犯什麼錯都能原諒,不開心了就哄著。長得不好看的人吶,呼吸都是多餘的。”
“就這?我也知道啊。”蕭景言自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臉。
“嗬,是麼?”阮連空道,“那你難道就沒有發現,誰待她親近,她就待誰親近,誰待她客氣,她也待誰客氣嗎?她就是這麼一副外熱內冷的性子。你還想指望裝出一副沉穩君子的樣子來騙她芳心,讓她主動親近你?蕭景言,你怕不是搞錯了什麼,她往後隻會待你更客氣,更尊敬,更疏遠!”
“……你再說一遍。”蕭景言僵直了身子,瞳孔驟然縮緊。
“說錯了?”阮連空語氣平緩,說出來的話對蕭景言來說卻如驚雷,“或者說你知道沒有女子會心悅一個對她處處偽裝的男子,但是你不敢不偽裝,怕她因為你頑劣貪玩又脆弱膽小的性子更看不上你,對不對?”
把自己偽裝成完美的樣子,這一招沒有用的,因為他用過。
與星瀾相處隻有一個辦法,也是最好的辦法,那就是最坦陳真實的麵對,用真心換真心。
要麼換到,要麼換不到。
但阮連空說得對,蕭景言不敢,真的不敢。
即便他現在已經是個人人稱道的好皇帝,但在她的麵前,他曾經是一個不學無術,遊手好閒的廢物皇子,是個會無理取鬧要求星瀾幫助盧國的偏心後妃,是個在麵對嗤笑嘲諷不敢麵對,躲在被子裏不肯露麵的軟弱少年,是個國難當頭,卻還需要她鼓勵纔敢站出來扛大旗的青澀皇帝。
這就是他留給星瀾的全部印象,一個任誰看了都喜歡不起來的嫌棄印象。
他想改變,於是在她麵前沉穩可靠,波瀾不驚,處處幫襯……
卻隻換來她客氣的致謝。
——謝謝你,蕭景言。
——多虧了你幫忙,蕭景言。
時間和距離沒有帶來改觀,隻帶來了疏遠。
這絕非是他想要的。
蕭景言沒有接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阮連空的房間。
即便知道不應該,他還是一個人跑了出來,奔跑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然後倒在鬱鬱蔥蔥的草地裡,看著漫天漂浮的巨大白雲。
或許那個黑皮說的對,他永遠也得不到她的青睞。
無論是偽裝的他,還是真實的他。
他不過是一個恰好在她麵前暴露所有真實軟弱的過客。
永遠也做不成在她心裏佔了幾分分量的良人。
他睜著眼,看天上雲起雲聚,翻湧滾動,又凝結在一處,最終淅淅瀝瀝的落下雨來。
冰涼的雨點落在他身上,真清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