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這都半天了,這茶盞還穩穩的放在案幾的正中間!
大活人就在眼前,有這麼難辨認嗎!
等下去他一定要好好收拾這小子!
段玉澤正生著氣,突然看到星海眸色一沉,手握到茶盞上。
這位六王爺的心立刻提到嗓子眼,快啊,下一步如何打擊,就看這個結果了!
到底是不是!
星海把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回原處。
段玉澤:“……”
這個逆子!
他不等了,直接插在你來我往的星瀾和齊皇當中,出聲道:“予懷夫人,既然您想做咱們五國的盟主,也先給個機會讓我等認識一下夫人吧。”
“不然夫人一直帶著麵紗,我等都不知盟主是誰,到時有旁的女子過來說她是盟主,我等都不知她是真還是假呢。”他玩味的笑起來,“大夥兒說段某說的有道理不?”
這時星瀾身後的裴安寧坐不住了,雖說現在主子說話,沒有臣子插嘴的機會,但他作為趙國禮部的重臣,這會兒再不開口就枉吃這麼多年的俸祿了。
“段王爺這要求提的未免也忒無理了些!”他起身怒道,“昨日齊皇便已告知諸位,我們夫人是因為先皇新喪,不便見外男,才以紗遮麵,如今段王爺不守約定,硬要夫人取下麵紗,置我趙國顏麵和夫人喪夫之痛於何地?”
可段玉澤根本不吃這套,反道:“你護主心切,本王甚是感動,但如今選五國盟主事關重大,也屬特例,被選之人應該坦坦蕩蕩,總不能日日蒙麵示人吧!”
裴安寧道:“你們沒見過,但我們趙國人人都識得夫人,又有夫人印章,怎可能作假?”
齊皇也插嘴道:“這五國盟主可排程的人何止千萬,難道我們其他四國受其指揮,連認一眼的權力也沒有嗎?”
“你,你們……”裴安寧氣的說不出話來。
星瀾卻淡然道了句:“裴卿,你下去吧。”
裴安寧知識廣博,忠心耿耿,但在扯皮拉筋上,又哪裏會是這兩隻老奸巨猾的狐狸的對手?說不過也屬正常。
而且退一萬步講,她守喪事大,但五國結盟禦敵之事更大,說當盟主又不摘麵紗,確實有些說不過去。
但這麵紗一旦摘下,出現的後果可不是她和裴安寧可以輕易承擔的。
如今他們非要看自己的真容,要麼,是還不確定她是不是梁女帝,想要一窺究竟。
要麼是已經確認了,想要在眾人麵前揭穿她。
其實段玉澤和齊皇知不知道並無所謂,但是他們如果將事情鬧大,趙國這邊,可不是人人都願意讓梁女帝來做執政夫人。
這會帶來一係列的麻煩。
星瀾的手指覆在麵紗底端,考慮著接下來的每一步。她為確保萬一,已經在麵紗下塗抹了厚厚的妝容,但若場上確實有人認出她呢?
她該如何應對?
“你們這群人啊,怎麼總抓著人家女子相貌不放?”一直沉默的蕭景言嗤笑出聲,“沒聽過一句話,叫‘女大十八變’嗎?今兒見了,下次見也未必認得出來啊。女人吶,那是一年一個相貌,十三歲的時候,那叫豆蔻梢頭,十六歲啊,叫碧玉多姿,十八歲那是初見風情,二十……”
“夠了!對女人的研究誰能比的上您盧皇。”齊皇忍不住打斷他的絮絮叨叨,“現在是說正事,選個盟主選出來看一眼怎麼就不行了?”
蕭景言忙道:“喂,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啊。這男女之事,本皇隻是理論豐富,實踐怎能在您幾位麵前吹噓。”
“盧皇!”
“好好,說正事。”蕭景言反倒一臉無奈,“齊皇,段六王爺,若予懷夫人揭了麵紗讓你們見了,這盟主的位置,就該徹徹底底定了吧?不會見一麵,您又甩袖子離開,明兒、後兒的又找新理由欺負人家孤兒寡母的吧。”
幾人都是一愣。
“自然不是。”段玉澤反應最快,“認人不過是最基本的,認了人纔有做盟主的權利。”
“不錯。”齊皇忙跟著點頭。
蕭景言哼了一聲:“你們什麼意思,說要見盟主真容的是你們,見了真容又不認人家盟主的也是你們,調戲人家寡婦玩呢!”
氈包內響起一陣低低的悶笑,又很快壓了下去。
不過齊、晉兩國人都氣得不輕,尤其是一向注意自己形象和評價的段玉澤,這會兒臉都綠了。
蕭景言等人笑完了才道:“要蕭某說,你們就乾脆點,叫予懷夫人把麵紗摘了,然後給她把盟主之位定了,別磨磨唧唧的。定了以後咱們烤幾隻羊,好好慶祝一下。”
烤幾隻羊……星瀾腦海裡一下子就浮現了蕭景言圍在火堆邊烤羊的場麵,忍了許久才沒有笑場。
齊皇不聽他插科打諢,沉下心開始打苦情牌:“……其實也不瞞諸位,段某也並非想為難予懷夫人,隻是這女子做盟主,即便段某願意,這齊國上上下下的官員、將軍也不認啊。畢竟齊國和從前的梁國,還有現在的趙國不一樣,咱們都是熱血男兒,不能叫女人騎在頭上的。”
蕭景言立馬接話:“那不就完了,你的意思就是女人就不行唄,都下決心不守約了,還叫人家摘麵紗,不是調戲寡婦是什麼。”
“你……”齊皇被堵的一個字說不出來。
他的意思很明確了,要麼,揭了麵紗,定盟主,要麼不肯定,就沒資格揭麵紗。
星瀾的心穩了下來,再看蕭景言,隻覺他身上有股無比令她安心的穩重感,這也是從來沒有過的。
她背後的裴安寧卻是聽得熱淚盈眶,他先是因為齊皇的話氣的渾身發抖,又因為蕭景言的話激動的熱血沸騰,恨不得拿張紙把蕭景言今晚說的所有話都記下來,回去反覆誦讀,好好琢磨。
他說話看似無厘頭,半天繞不到重點,卻偏偏把齊、晉兩國繞得自相矛盾,叫他們現在逼星瀾摘麵紗也不是,不摘也不是。
分明是叫星瀾進退兩難的處境,被他輕飄飄的四兩撥千斤,撥成了齊、晉兩國進退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