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最大氈包已經被宮人們七手八腳的佈置起來,周邊的雜草拔盡,擺上了嬌嫩艷麗的鮮花。
地麵不再是灰撲撲的泥土,而是鋪上了厚而柔軟的地毯,當中依舊是按五角星的方向擺置了五張寬大的案幾和軟墊,自然是給他們五國使者所備。
因是快到夜裏了,氈包各處點了明燭,將整個空間照的如白晝般透亮,歌舞昇平之下,給人的感覺根本不似在荒蕪的草原上。
到如今各國紛爭不斷,能捨得拿的出這份財力魄力來辦這場會談的,怕也隻有一指明哲保身的齊國了。
星瀾到的時候,蕭景言、段玉澤和星海也剛好都到。
還沒等她仔細打量,就聽一道渾厚帶笑的男聲遠遠傳了進來。
“諸位快快請坐,就把這裏當做自家,切勿客氣啊。”齊皇大笑而入,主動坐到了最上首的位置上。
這還是星瀾第一次見到這位齊皇。
他因是步入中年,臉上有些發福,但身形魁梧,穿著象徵著帝王的明黃色,雖不是龍袍,卻叫所有人一眼就想到龍袍。
而其餘幾人,不說星瀾與段玉澤,便是蕭景言和星海,也以深色為主,沒有到這種場合來稱王稱帝的。
主人到了,客人也都紛紛入座,星瀾也隨意找了個靠門的位子坐下來,聽著齊皇寒暄歡迎的客套話,終於有機會打量起了廳內的人。
這五角星的方向中,最上首的位置是東道主齊皇坐了,他的左手邊依次是段玉澤、星瀾,右手邊依次是蕭景言和星海,身後也都跪坐著各自帶來的護衛和官員。
晉國的這位段玉澤,星瀾已經見過了,還是一副好皮囊,雖然他跟齊皇可能是差不多的年紀,但在外形上看,已經甩了齊皇十條街。
她想觀察段玉澤是否有和星海眉來眼去,卻並沒有發現什麼端倪。
蕭景言端正的坐在位上,再沒了當年在梁宮時動輒把腿翹到天上的弔兒郎當模樣,看著成熟穩重了不少。
他還是之前身上那身黑色金線的外衫,連換也未換一件,從星瀾的角度看過去,正好能看到褲腳處的些許塵土,應該是趕路時沾上的。
而幾乎坐在她正對麵的星海……
星瀾對他的情緒依舊比想像中複雜,深刻……深到她最後才調整好心態去看他。
對這個她曾經最親近的弟弟,她有過後悔、愧疚、不捨,後來演變成了憎恨、厭惡、還有生氣他被他人矇騙。
奪她的皇位,害她的親人,魚肉他的百姓……她既想讓他血債血償,又想讓他痛改前非,醒悟過來,這衝動的感情複雜到她自己都分辨不出。
可惜她現在還沒有做到這些的能力,所以也暫時不用做出如何處置他的決定。
然而此時的星海,卻沒了半分她記憶裡的狡黠、陰冷和不可一世,反而……看上去有些獃滯。
他一貫慘白的麵色下是眼底深深的烏青,臉對著齊皇的方向,眼神卻像是放空了,沒有聚焦,整個人似乎很疲憊的樣子。
最關鍵的是,他身後跪坐的官員裡,既沒有伏先生,也沒有張先……隻有幾個星瀾叫不出名字的官員。
這樣重要的場合,如果這兩大謀士到了,不可能不到現場來的。
這也就是說,星海是一個人跑出來的?
……現場的情況瞭解的差不多了,星瀾動了動僵直的身子,讓自己顯得更自然一些。
她現在越來越喜歡這幅單向可視的麵紗了,除了能隱藏身份,還能遮蓋住表情,讓旁人發現不了她在四處亂瞄,喝水吃東西也不用摘下來。
齊皇寒暄完畢,又開始一個個介紹各國來使的身份,也算是大家互相點頭見了麵。
對於以紗遮麵的星瀾,齊皇還特意為她解釋了兩句,說遮麵是夫君賀聖朝新喪的緣故,眾人寬慰了幾句,也沒有多言。
事實上,星瀾是女子,她身後的護衛是年僅十四歲的少年十七,這又是女人,又是孩子的,和其他四國的精英強將比起來,看著格外的弱小可憐些。
客套話說完了,齊皇的手下就宣佈上菜了。
菜色很是豐富,有傳統的中原、南方風味菜,也有本地的草原風情佳肴,每樣的數量不多,但味道……卻難以恭維。
甚至後來還每人上了一碟子腥味十足的烤肉,說是烤草原獅子肉,這樣怪異的菜品,星瀾聞了就沒有入嘴的慾望。
隻是再觀四周,除了星海嫌棄的把菜碟推到一邊,其他人都神色自若的大快朵頤,吃肉飲酒。
蕭景言也不例外,甚至幾口吃完了那碟獅子肉。
這要是在梁國,早把碗筷都砸了。
星瀾嘗了一口,果真又酸又老,還有一股香料的怪味,根本難以下嚥。
但她還是仿著其他人的樣子,泰然自若的嚥了下去。
每個人的舉止,都在其他所有人的視線下。
每個人,都在被觀察,被判斷。
……
“齊皇。”菜上的差不多後,晉國段玉澤第一個開口,拱手道,“不知齊皇不遠萬裡將我等請到此處,是要商議何事?”
齊皇卻是一副微醺昏頭的模樣,擺手道:“哎,這酒還沒喝夠,咱們啊,吃飽喝足了再談正事。”
眾人都心中暗笑,這齊皇趕鴨子的把他們召集過來,還有不急的?
誰料這老皇帝還真沒半分著急樣子,拍手招來了歌姬舞姬,奏樂起舞起來。
“這些個舞姬都是我從京城裏帶來,生的最美,腰最細的。”他煞有介事的介紹,“諸位有看的上的,儘管挑。”
說完還對星瀾歉意的笑了笑。
蕭景言開口笑道:“齊國美人果然名不虛傳,舞起時身子柔軟,想必享用時也是妙不可言。”
星瀾:“……”
豁,小子,多日不見,開葷腔越發熟練了啊。
這話都說了,齊皇哪有不賞的道理?
大手一揮,那幾名舞姬從場上下來,嬌柔的圍在蕭景言的兩側,給他捏肩遞酒,摟摟抱抱。
蕭景言自然的跟美人們調笑開來,手摟在她們腰上,肆意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