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聲亭登基後,星瀾變得更忙碌。
她一個個麵見了所有正七品以上的官員,把朝臣們全部認識了一遍,去掉了幾個存疑的官員,又新增了幾個,隨後親自去了幾次流民聚集之處視察,最後根據各方情況大刀闊斧的改製,刪減了軍營將士的數量,全部退回耕地,開墾水利。
總之就是忙個不停,別說是一天十二個時辰了,就是二十四個也不夠她用。
她幾乎每天都隻睡兩三個時辰,有幾次走在路上都險些昏厥。
忙碌給人充實感,也很容易讓人忘記煩惱。
她夜裏歇息的時候,有時會暗罵幾句撒手不管的賀聖朝,罵他好精明,把她留下來做苦力,比把她賣給星海要劃算的多,還盼著他早點醒過來,把這爛攤子接回去,好讓她再舒服的睡幾個懶覺。
有時候也會想想其他人。
希望他們一切都好。
賀聲亭還沒辦法處理朝政,但他每日除了念書,就屁顛屁顛地跟著星瀾。
她做什麼,他就跟著學什麼。有些不明白的,就先拿紙筆記下來,回頭再慢慢想。
他比星瀾想像中堅強努力的多,而且是一位難得的仁君,常以寬容之心看人待事。
這次大的改製讓朝臣們都有些措手不及,尤其是那些個潛藏的亂臣賊子。
要知道他們原先是準備趁賀聲亭把控朝政不利,來順理成章的掌管大權,沒想到這麼一折騰,丟了主動權的反而是他們自己。
星瀾趁這個機會與幾人聯手設了個局,迫使其中的兩名叛賊自投羅網,然後通過他們順藤摸瓜的抓出了起來人,連帶著下毒之人也被逼供出來。
刑部連夜審查了此人幾天幾夜,最終還是不得已的告訴星瀾,賀聖朝中的毒,確實沒有解藥。
或者說,這根本不是毒,隻是西域一種罕見的香料,偶爾接觸無害,長期接觸被吸入胸口,會堵塞氣管,甚至影響呼吸。
所以也隻能靠太醫慢慢調養。
不過無論此毒有沒有解藥,該殺的人,一個也不能放過。
整整四個月的雷厲風行,終於把躁動不安的趙國局麵穩定了下來,前朝餘孽被處死了一片。
但稱讚與質疑永遠都分離不開。
認同予懷夫人能力的同時,朝臣們依舊在懷疑她的動機。
一旦星瀾在朝堂上提及任何關於梁國內戰的話,還沒說想怎麼樣呢,朝臣們都會緊張的勸她不要乾涉,不要乾涉。
生怕她一個忍不住就假公濟私,出兵攻梁。
不過他們確實是想多了,星瀾心裏很清楚,像現在趙國現在這個情況,根本不適合出兵。
“把這封信密封好,派可靠的人送給梁國戟將軍。”
承乾宮中,星瀾放下筆,將一遝厚厚的信遞到宮女廖晴的手上。
廖晴原是在承乾宮伺候她的大宮女,星瀾現在垂簾聽政了,也還是習慣了她陪伴。
這姑娘當初是賀聖朝指派到她身邊的,是自己人,又比較老實膽小,從不敢擅作主張,還算靠得住的型別。
這封信本來早就該寄給戟輝了,隻是星瀾寫寫改改,用了很長時間,還是等到局勢全部都穩定下來了,才寫了最後一版,裏邊講了這段時間自己的遭遇,已經現下的近況,也想和他商量商量下一步的舉措。
廖晴依言接下,她不似霜月活潑,也不似若敏機警,叫做什麼就做什麼,從不多問。
她走到門口又退回來,躬身行禮:“皇上萬福。”
“皇上來了。”星瀾看見賀聲亭進來,也起了身。
“嫂嫂坐!”年輕的新皇快步走近,將星瀾按回了椅子裏。
如今的賀聲亭在飛快的接受著他作為皇帝要接觸的一切,身邊也難免的圍上了形形色色的人,有拿他當天子尊敬的,也有把他當成小孩哄騙的。
但迄今為止,他有拿不準、不理解的地方,還是第一時間來找星瀾。
“皇上……是姐姐,或者夫人。”星瀾又一次頑強的糾正他。
“嫂嫂給親人寫信嗎?”賀聲亭問,他如今說話比從前流利的多,也不似從前那般容易害羞了。
這股追著她喊嫂嫂的勁,和賀聖朝還真是越來越像了。
“是啊,給我的後妃,戟輝將軍寫的。”星瀾笑了笑。
賀聲亭的表情獃滯了一瞬:“後,後妃?嫂嫂,做皇帝的時候有很多後妃嗎?他們都是男子?”
“對,挺多的,都是男子。”星瀾認真的點點頭。
“那那那他們和我哥比怎麼樣?”賀聲亭立馬緊張起來,“有我哥高麼,俊麼,有錢麼?”
星瀾:“……不要問這麼尖銳的問題。”
“明白。”賀聲亭嚴肅的點點頭,隨即又難過道,“哥真可憐。”
還沒等星瀾提到賀聖朝那一宮的美人來反駁,又聽孩子問:“嫂嫂,他們都說你會出兵和那位戟將軍一起奪回你的皇位,是真的麼?”
“皇上覺得呢?”星瀾反問他。
賀聲亭皺著一張小臉思考了一會兒:“如果是我或者哥哥的皇位被奪了,那說什麼也要想法子奪回來的。”
“那皇上同意我出兵麼?”她又問。
“當然啊!”賀聲亭立刻道,“要不是嫂嫂在,賀家的江山早就丟了,幫嫂嫂是應該的。隻要……隻要留一些邊防守衛就好。”
“皇上……可是真心的?”星瀾心底一片愕然,第一反應是不是有人教他這麼說的,但她瞭解小亭,到底還是個孩子,這會兒的神情不像是在說謊。
“自然是。”賀聲亭點點頭。
“傻瓜!”星瀾在他腦袋上不重不輕的敲了一下,“你現在是皇帝!怎麼能擔著一國的安危,報自己一個人的恩情,現在替我出兵了,晉國、齊國來打你該如何?”
“嫂嫂!”賀聲亭委屈起來,他這是要幫她啊,怎麼還不領情呢!
這麼大義凜然,怪不得哥哄不到她的芳心,哼。
“那嫂嫂準備怎麼辦?”他又問。
“我還在和戟將軍他們商量。”星瀾萬事都與賀聲亭坦言,就是為了不產生隔閡,若她今日真的隱瞞了自己和戟輝的通訊,到時候通過旁人再傳到賀聲亭的耳裡,就會是另一番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