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又氣的咬唇,這個伏先生,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說的這奇恥大辱,正是之前梁趙交戰之際,星瀾同賀聖朝流落海島,最後將他一路騙回梁營,最終以他為質,逼趙國退兵一事。
整件事不可謂不戲劇,傳的整個華夏五國沸沸揚揚,爭議也挺大的。
有說星瀾冷血無情,玩弄賀聖朝感情,然後無情利用的。也有誇她理智愛民,將梁國安危放在首位,兒女私情放在次位的……總之對她的評價褒貶不一。
但對於賀聖朝,世人清一色的全是嘲笑。
雖然他臨走之前設計折斷了她一隻胳膊,但跟他退兵割地賠款還是遭恥笑的結局來說,一隻胳膊真的算不了什麼。
經此一事,這梁、趙兩國的矛盾,自然越來越大。
唉,其實這件事,說星瀾心裏一點都沒有愧疚,那肯定是假的。
尤其是時間越久,這份愧疚就越濃厚。
但是她的身份,還有她作為梁女帝的尊嚴,都不允許她對這個侵略者表露出一點點的感情和歉意。
她有,但在當時,為了梁國,她沒有更合適的選擇了,所以如今看到賀聖朝,她除了擔心他的報復,還有些許的揮之不去的心虛。
如今伏先生舊事重提,問賀聖朝想不想一雪前恥,就是問他要不要一起對付她星瀾。
“不想啊。”賀聖朝淡然的夾了口菜。
“既然賀公子想,那麼……”伏先生說到一半連忙住嘴,懷疑自己聽錯了,“賀公子說什麼?不想?”
賀聖朝卻道:“若是仗打輸了,那一定得打回來。這男女情事嘛,就要灑脫點,沒感情了就一拍兩散,何必苦苦糾纏不放,又何必上升到國讎家恨?伏先生你說是吧。”
聽這番說辭,狡詐如伏先生也呆了半晌沒說話。
星瀾在外邊也聽得目瞪口呆,可過了一會也反應回來,賀聖朝表達的應該不是本意。
因為她與他之間,從來都不是單純的男女情愛,而他也曾經說過,必定會從她身上把失去的一切變本加厲的奪回來。
以他睚眥必報的個性,事隔這麼久,積累的恨意隻會越來越深,絕不可能因為她的落難而放下。
現在的說辭,不過是跟伏先生講條件罷了。
果然伏先生也醞過來了,冷麵道:“那就當我梁國請您幫忙了。開條件吧,賀公子。”
“伏先生一個口一個‘我梁國’還真是自然吶。”賀聖朝嗤笑道,“這樣吧,我也不獅子大開口,當初梁女帝趁機從我趙國奪取的河舟山脈得還給我趙國,再加上靠西北邊的二十座城池劃給我。東邊的我不要,知道你們晉國要。”
星瀾心裏一沉,果然如此,都開始討論怎麼瓜分疆土了。伏先生也好意思,拿她梁國的土地跟趙國做交易來打壓她。
而伏先生是晉國派來的,自然不會站在梁國的角度為梁國著想,也不知道星海那個小王八蛋知不知道這一茬。
“河舟山脈這個自然,數百年來都是趙國的領地。”伏先生忙道,“隻是二十座城池,賀公子……多了些吧。”
“多麼?”賀聖朝嗤之以鼻,“或者看著你們鷸蚌相爭,對我趙國纔是更有利的。”
……
兩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的討價還價起來。
其實聽這些廢話對星瀾來說並沒有多少價值,但她迫切的想知道結果,以及他們下一步的計劃。這些資訊對她來說將非常寶貴。
正在此時,一柄閃著寒光的劍刃,橫在了她的麵前。
“哪裏來的姦細!竟敢在躲這裏偷聽!”幾個官兵不知何時發現了她,凶神惡煞的把她團團圍住。
星瀾心下一驚,麵上連忙笑道:“哎喲,幾位官爺誤會了,奴家這是在外邊候著,想侍候裏麵兩位爺呢!”
說著就往樓下走,想溜之大吉。
但官兵又不是傻子,豈是這麼好糊弄的?
“抓住她!如何處置交於伏先生定奪!”
星瀾一聽知道他們是伏先生的手下,心想涼涼,這要是被抓到一定死翹翹,連忙趁人不查突出重圍。
官兵沒想到一個青樓姑娘身手如此靈活,反應過來都被她跑了好幾步遠,連忙追過去,見她要往門口跑,趕緊招呼守在一樓的同僚圍追堵截。
星瀾發現此路不通,立馬掉頭,還沒跑兩步呢,就見老鴇萬姐帶著那兩個婆子和一群浩浩蕩蕩的姑娘奪路而來,指著星瀾罵道:“就是這個小賤蹄子想開溜,給我抓住她!”
三方來襲!星瀾的路給徹底堵死了!
別說是都堵死了,就是隻有一路,憑那些官兵的腳程,也不一定追不上她,更何況現在!
不行,她落入伏先生手裏,就再不可能見到第二天的太陽了!
電光火石之間,星瀾腦中隻剩一個選擇。
她突然調轉方向,一頭衝進了賀聖朝和伏先生的包間,抬手捂住對著伏先生方向的側臉,直直的沖向賀聖朝——
“相公救我!”
說話間那些官兵也跟著沖了進來,劍刃直指星瀾的後背!
會談被貿然打斷,幾人皆是一驚。
賀聖朝抬手,原是要將突然闖入的瘋女人推開,可在下一瞬看清來人的臉後,驚愕的無以復加!
一手改推為攬,將她一把抱在懷中,另一手居然徒手握下刺來的幾道劍刃,再一使力,直接將利刃崩斷,嘩啦啦的掉了一地!
整個包間都安靜了。
這些官兵的武器雖然不是什麼神兵利器,但也是實打實的金屬打造,居然有人可以徒手捏斷?
星瀾看到那一地的劍刃,想起了她曾經被捏斷的手腕,沒由來的一陣疼痛。
這樣雖然瀟灑,但……手應該也很疼吧?
她偷偷的朝賀聖朝垂下的手看去,才發現他戴了獸皮製的手套,現在手套掌心處已經被劃了數道口子,但好歹沒有見血,也安下心來。
她怕伏先生看清了她的臉,埋頭在賀聖朝的胸膛上,發出了嚶嚶嚶的哭泣聲,接著明顯感覺出懷中人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