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姐你聽我說,我……”
星瀾還想再掙紮,萬姐就招來了兩個婆子,把她拖到了後院,按在水桶裡洗了一通,換上樓裡嫵媚別緻的衣裳,上了妝,還灑了不少香粉。
包裝完畢,就讓她獨自等在房中,等著客人傳喚。
之前的舊衣服直接拿出去扔了。
兩個婆子剛出去,乖巧溫順的星瀾就“騰”的從位子上跳起來!
她怎麼可能真的去接客!
這會兒讓她一個人獃著,就是給機會了啊!
她小心翼翼的踱步都門口聽了聽,發現兩個婆子並沒有走遠,而是守在門口拉家常,應該是怕她跑了。
但星瀾還不至於弱雞到被兩個人守著就無可奈何的地步,她將側麵的小窗推出一個縫,見四周無人,便毫不猶豫的輕身翻出,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看管並不嚴,可能是因為她外表看上去是純良無害的平民女子的原因。
星瀾扯了扯裙子,悄悄溜走。
婆子們給她的準備的衣服,是一套粉粉嫩嫩的輕薄紗裙,外表看上去廉價又普通,但隻有穿上身的人才知道裏邊的乾坤。
這套裙子的內襯並不是尋常裙子那類緊繃的布料,而是從裏到外都是鬆散的。這就意味著星瀾甚至可以穿著它劈叉,而不是尋常裙子那般步子邁大了都受限製。
如果不是因為它的特殊用途,星瀾還挺喜歡這身的,翻窗翻牆的一點都不受約束。
這間後院不大,但院牆很高,兩側密密麻麻的都是廂房,有大有小,應該都是樓裡的姑娘們住的。
這會兒還沒到晚上,大部分姑娘應該都在房中休息,有的房門是虛掩的,甚至有姑娘會坐在窗前打量她兩眼,幸好沒有要和她這位新來的寒暄的意思。
星瀾確保自己一直在那兩個婆子的視線外,開始在院子裏尋找出路,繞了小半圈,卻隻發現主樓一個出口,隻得硬著頭皮,垂著腦袋走回頭路。
酒樓的一樓這會兒空蕩蕩的,偶有一兩名小廝、姑娘經過也是各忙各的,沒人關心她從哪來,到哪去。
萬姐這會應該在買新人,應該也不會出來。
大門口有小廝把守,但除了大門,星瀾還有很多路可以選。
青樓不比皇宮,逃出去對她來說並不算難,隻是她穿的這麼招搖,又身無分文,出去多有不便。
她還不知道自己具體在哪裏,她不確定落水後被沖走了多遠,如果距離北境太遠,她可能又要麵臨沒錢又孤立無援的窘境。
這次她不可能這麼好運又被蘇幕遮撿到了。
正躊躇著,她與一名步履匆匆的褐衣中年男子擦肩而過,隻覺一股陌生又膽寒的氣息襲來,猛然站住腳。
回過頭,正見到這個人的半張臉與掛在下巴上悉悉率率的山羊鬍子,心跳頓時漏了半拍。
這個人是——星海身邊的首席謀士,伏先生!
星海身邊地位最高的兩個人,也是他的“左膀右臂”,一個是張先,一個就是眼前此人。
毫無疑問,張先是幫她的,而這個伏先生,從見她的第一麵起,就生怕星海對她有一點點念想。
之前在京城的時候,他就千方百計的挑起她和星海之間的仇恨。
比如讓耿信鴻死在星瀾麵前,圍攻流螢至重傷,還有刺傷段泓的手……都少不了這個伏先生在當中煽風點火。
如果沒有他,星瀾起碼有八成的把握把星海安撫下來,招安他。
所以星瀾對這個姓伏的的仇恨,甚至都超過了對星海的。
她更聽說這個伏先生的背後是晉國,是晉國伸到她梁國,控製星海的魔爪,那就更不能忍了。
——他不在京城準備禦敵,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還有,這裏是哪裏?難道她一路被河水衝到梁國內陸了?
北境沒有大河通往內地啊。
星瀾一時沒有想通。
所幸的是剛才自己一直低著頭,這個伏先生也急著趕時間,沒有先認出她來,否則現在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幾乎隻有一瞬間的猶豫,星瀾就輕手輕腳的跟了上去。
儘管還守在她房內的兩個婆子隨時有可能發現她跑了,她還是決定先弄清楚這個伏先生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麼。
這個機會一旦錯過,再來就難了。
伏先生上了二樓,轉身進了走廊盡頭的包間。
二樓顯然就熱鬧的多了,有酒樓裡的人和客人來回走動,包間內還時不時傳來觥籌交錯的聲音。
除了幾個喝的醉醺醺的客人想對星瀾下手,被她無聲躲過外,並沒有幾個人注意到她。
她很快找到二樓盡頭包間外的一個死角,戳開了窗戶紙,悄悄的望過去。
結果隻一眼,她就像觸電一般飛快的縮回來,身體不由自主的縮排牆角,出了一身的冷汗。
哪怕知道這樣遠的距離,坐在伏先生對麵的那個人不可能注意到她的動靜,她還是禁不住的放輕了呼吸。
那可是……趙國皇帝,賀聖朝啊。
那個僅憑蛛絲馬跡就可以確定流螢蹤跡,偵查與反偵察能力都超一流的,賀聖朝啊。
沒想到她這次無意落入青樓,竟會接連偶遇伏先生與賀聖朝二人。
不,應該是說,伏先生怎麼會把趙皇接到這裏來,他們在謀劃什麼?
星瀾警告自己的小心臟不要跳的太猛烈,屏住呼吸,又將眼睛湊了過去。
隻聽伏先生悠悠道:“現下的形勢,想必賀公子已經很清楚了。盧國已與北境結成聯盟,守望相助,共同禦敵,長此以往下去,形勢對其他各國都不利啊。”
這話剛開了個頭,星瀾就聽懂了,這是他們抵禦不力,想把趙國也拉進來慘這趟渾水了。
老謀深算的賀聖朝自然也不會不懂,但他玩味的把弄著手中的酒盞,笑道:“伏先生說笑了吧,梁國與盧國什麼時候沒結盟了,現在有什麼不利的?”
伏先生自然也沒有一句話說服賀聖朝的打算。
他身子向前傾了傾,壓低聲音道:“那難道賀公子您……不想一雪當年的奇恥大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