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被十七推得頭昏眼花,強忍著噁心之意,嗤笑一聲:“還需要喂毒嗎?他跟你不一樣,他聽我吩咐的每一個字。”
唯有最後一次除外。
“……這樣的人往往死的更快。”十七的眼神一暗,又問,“你又是怎麼對暗衛的?你會給他留飯,還有呢?”
他就是想知道,別家的暗衛過的會是怎麼樣的生活。
“還有?也沒什麼了吧。”星瀾像是知道他想問什麼,要故意刺激他,慢吞吞道,“換季了裁幾件新衣裳,受傷了給他上藥,他不肯吃飯的時候盯著他吃飯……”
還有陪他睡幾晚,算了,這個不說了,對方是小孩子,怕是也不懂。
十七的臉色果然越來越難看,什麼裁衣裳,上藥的,這是暗衛?這是家裏老爺吧?
“我看你就是在胡說八道!你到底跟他是什麼關係!”他感覺自己被耍了。
但星瀾自然是沒有耍他的,平和的答道:“他是我的暗衛,也是我的愛人。”
愛人?十七清亮的瞳孔驟然收緊:“他怎麼敢?”
他府上也曾經有一位暗衛,不小心多看了兩眼府裡的太太,就被下令剜去雙目,逐出府去。
暗衛做主子的愛人?聞所未聞。
“他以前是不敢啊,後來……”星瀾努力想了想,“不對,好像一直都不是很敢來著。”
即便是在床榻上的時候,流螢也從來沒有放開過自己,向來是隱忍剋製,以討好她為主。
而且儘管知道她暫時無法生育,還是每次都小心翼翼的避開,不敢讓她懷上自己的孩子。
“我纔不信!”十七嚷道,“你若對他這麼好,他怎麼還是逃了?還是說已經死了?”
“沒死!”明明身為階下囚,星瀾還是瞪了十七一眼,又低聲道,“……應該沒死吧。最後一次見他的時候,他為了保護我受了很重的傷,然後就不見了,不知道去了哪裏。”
她從來沒想到流螢會“逃”,這會被流螢提到,突然覺得他逃了也是不錯的選擇。
她的暗衛應該是全天下最危險的暗衛了吧。
天色越來越亮,十七卻也沒有再說話了,兩人都安靜下來。
北境似乎離天空更近一些,日出很美,雲彩也很清晰。
初晨的陽光一點點的爬上山崖,照到她的裙擺、腰襟,然後鼻尖,像是一張無形的手解開蓋在她身上的陰霾。
“你們還會再見麵的。”十七冷不丁的說。
“為什麼這麼說?”星瀾疑惑的問,“你見過他?”
十七搖了搖頭:“隻要他還沒斷氣,就一定會來找你。”
因為思念你的心,會帶他穿越生死。
即便他從沒見過流螢,他也能從星瀾的隻字片語感覺出兩人的羈絆。
但凡是個暗衛,都不可能割捨下這份感情,拿性命去回報也值得。
這一點毋庸置疑。
十七又突然拎起星瀾的後領,叫她坐起來。
這時候她才發現,她一直躺著的地方,竟是一道懸崖的邊緣!
一粒粒碎石子因為她身體的移動滾下懸崖,發出驚悚的聲響。
“原本我的任務就是等你見了假的盧皇以後,就送你上西天,這樣可以挑起將軍和盧皇的對立。”十七道,“可沒想到你這麼機靈,自己就脫身了。”
終於進入正題了。
星瀾收斂心神,沒有接話。她一開始沒有慌張,不是不怕死,而是在猜這個小孩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他如果隻想要她的命,沒必要留她到現在。
“怎麼不求饒?還挺有氣節。”十七哼了一聲,“你不讓我試毒,給我留了晚膳,還算把暗衛當人……那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
他將星瀾提到懸崖上方:“現在,我會把你從這裏扔下去,看老天留你不留。若是一會我下去,你成了肉泥,那我就割了你的頭回去復命。若是你僥倖生還……”
他露出孩子天真的笑顏:“那就是你的命好了。”
星瀾望了眼腳下爬滿植被,深不見底的陡坡,深吸一口氣道:“其實你還有第三種選擇。”
“什麼?”十七問她,眼裏竟帶了些許希冀。
“跟我走,我想辦法替你解毒。”星瀾看著她,“我不知道你用的是什麼毒,不敢打包票說一定能解,但我能保證一定盡全力給你想辦法。”
十七開始難過的看著她。
“或許我是應該早點跟你坦白的。”他輕聲道,“可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不光是沒幾日就要毒發了,更是因為他已經做出了傷害星瀾的事。
他不相信會有人願意把一個把曾經背叛過、傷害過自己的人留在身邊。
他毫無預兆的鬆開手,隨即抽出匕首,刷的割開係在星瀾手腕的繩索,看著她在驚呼中失重下落。
星瀾的最後一個念頭是,臭小子,連個預告都不給!
她飛快取下腦後的發簪,撥開機關,將刀刃插入石壁的縫隙中。
下落的速度太快,她很難使上勁,隻得藉助身子撞在植被上的力量不斷緩衝減速,最終終於將懸掛在了半空中。
十七站在崖邊,看星瀾飛快的反應速度和敏捷的身手,氣的不輕。
這女人,剛剛躺在那的無力柔弱也都是裝的!看著力氣早就恢復了,一定是一直在趁機找機會逃跑!
這樣看來……收她屍是沒可能了。
他無謂的笑了笑,轉身走向了回城的路。
星瀾在半山腰緩緩挪動,終於找到了一支比較粗壯的樹榦抱住,歇息了一會兒,再慢慢往下爬。
阮連空為她打造的簪子果然質地不錯,刀刃和木頭的介麵很穩,能承受她整個身體的力量,叫她能夠把自己懸掛在中途沒有樹枝的峭壁上。
再往下一些,竟發現山崖已經完全被樹木所包裹,密密麻麻的全是強有力的枝幹,一根接著一根,根本不用擔心會掉下去。
星瀾抬頭看了眼懸崖上方,已經看不到人影了。
十七這個孩子……應該不會不清楚底下的情況。
如果毫無應對的從上邊摔下來,可能會摔斷個胳膊腿,但除非她準確無誤的避開了所有攔在路上的樹榦,不可能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