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戟輝踮起腳,被貼著牆緩緩在外間挪動,大氣也不喘一聲。
整個北境都是他說了算,但他現在想去見一見他的心上人還得當賊。
他一萬個後悔自己給自己找了這麼些障礙來。
就連睡在門口的婆子翻個身,都能把他嚇出一身冷汗。
好不容易挪進了內室,輕手輕腳成功關了門,竟又生了些偷摸的興奮感。
他小跑到床榻邊,搖了搖床上安眠的女子:“陛下,陛下。”
此時星瀾正做大夢呢,突然被搖醒,本能的警覺叫她直挺挺的坐起來。
“誰……”剛要開口,還沒吐出半個字,嘴就被一張粗糙的大手捂住。
“別叫,小點聲。”戟輝靠近她耳邊,啞聲道。
星瀾從黑暗中模糊的輪廓認出了戟輝,當下嚴肅的點點頭,示意他把手放下,然後低聲問他。
“可是遇襲了?”
黑暗裏戟輝沉默了半晌,才道:“沒有。”
星瀾又想問,那可是有人叛變了?還沒來得及問,就感覺戟輝脫了鞋爬上床,直接鑽進了她的被窩。
“陛下陛下。”他不安的問,“中午你說藥效沒有解,是不是想了?”
星瀾當下一陣窒息。
這半夜神經兮兮的摸上來,還捂嘴不讓她說話,嚇得她以為出什麼變故了。
也虧得是夜裏,看不清戟輝認真發問的表情,否則肯定一口老血噴得他懷疑人生。
這個人,反應線也拉得太長了吧,中午說的話,晚上才反應過來?
“沒有。”她冷漠的說。
“不會吧!”戟輝急了,“你別說氣話啊,我真沒反應過來,我,我現在補上來成不?”
“不成,過時不候。困了,接著睡了。”她自顧自的躺下去,背對著戟輝,還攏了攏被子。
她說困也不是謊話,本來吃藥就有些催眠的效果。
戟輝急的這個抓耳撓腮啊!若她真的不願意,他定然也不會強迫,可她明明是願意的……隻是這會兒慪他了。
他真想拍死自己這個木頭腦袋!
可這時候叫他再走是無論如何不可能了,隻厚著臉皮擠到她身邊,摟的緊緊的,苦聲哀求。
星瀾原本已經下決心不讓他碰的,可感覺到他毛茸茸的腦袋在自己頸邊蹭著,嘟囔著自己忍了好些年的話,心又軟下來。
罷,罷了……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他這個人了。
她把腦袋又往被子裏埋了些,才悶聲道:“反正我睡了,隨你怎麼的……”
“好,好!”這一次戟輝再不會聽不懂了,得了星瀾的許可,興奮的聲音都在發顫。
其實對大多數男子而言,都是喜歡女子在這事兒上主動些的,即便不主動,也多少要有點反應,要像星瀾這樣說睡了去的,隻怕當下就沒興趣了。
但戟輝顯然還處於“有就不錯了”的狀態,還沒想到提要求的地步。
星瀾本來以為即將迎來的是忍了幾年釋放的狂風暴雨,結果覺得身邊一輕,發現戟輝噔噔噔的跑遠了。
接著房間裏朦朦朧朧的亮起了光,竟然是戟輝點了她床邊木架上那小半截蠟燭!
“你點燈幹什麼!”星瀾這下真的清醒了,“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在?”
“沒事兒,隔得遠,外邊看不見。”戟輝舔著乾裂的唇,飛快的把自己扒了個一乾二淨。
星瀾頓時又驚呆了。
男人身上佈滿了一道道傷疤。
戟輝見她神色變了,擔憂的問:“我是不是太急了?”
“沒有。”星瀾輕聲道了句,輕撫上他胸口最駭人的那一道疤,“這是什麼時候傷的?”
“啊,去年絞馬匪的時候。”戟輝毫不在意的回答。
對於軍營裡的鐵血男子來說,傷疤是英勇的痕跡。疤痕越多,代表這個人越驍勇善戰,若是身上白白凈凈的,反而被人笑膽小不敢沖。
所以他並不覺得身上傷疤多了點有什麼好在意的,反而慶幸自己身上有疤,因為她摸著真的太舒服了。
“這裏呢?”星瀾撫上他另一道傷疤。
“這兒啊,打趙國那一仗,趙國那個孫子將軍見我就使陰招。”戟輝道。
“這兒呢?”
……
星瀾連著問了幾處,果不其然,都是為她征戰的時候受的傷。
幾處傷口便是結了疤也深得嚇人,足見戟輝有多少次生裡來死裡去。
但他一次都沒有向她提起過,甚至還想著一心俸她為主。
……想到戟輝過去可能真的傷的有生命危險,可能就這樣毫無預兆的永遠離開他,星瀾就心抽抽的疼,甚至想豁出一切去彌補他。
正在此時,就聽戟輝腆著臉,渴求的望過來:“你……是不是喜歡這些傷疤吧?能不能……親親。嘴巴塗紅了親。”
他也沒少聽說有家室的將士回家的時候,媳婦抱著一邊哭一邊親傷痕。
那場麵,聽著就帶勁兒。
星瀾搖頭:“我不喜歡傷疤。”
戟輝正失望呢,就見她下床取了中午用過的那盒口脂,塗抹在唇上……
他想,他這輩子都忘不了這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