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體不勤、五穀不分、伸手敗事……說的可不就是他麼?
也就是星瀾傷了病了,自己能派上些用場,她要沒事,自己還成了累贅。
走廊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不少,每每有人經過都像看怪物一樣看坐在地上的蘇幕遮。
蘇幕遮突然覺得自己蠢得要命,起身又去打了一桶熱水,拎到了隔壁自己房間,準備把自己收拾的清白點。
衣裳脫了一半,想起來包袱忘在星瀾房裏了,這會兒沒有衣裳換,又穿起來。
這時候他才猛然想起——星瀾應該也是沒有衣服換的!
他撿到她的時候,她一無所有,就剩一個人了!
這,她發現了嗎?現在入水了嗎?沐浴完她穿什麼?
現在他應該怎麼辦?跑去給她買衣裳?那她泡在水裏水涼了怎麼辦?
還是先去給她打一通熱水吧。
等等,打了怎麼送進去?矇著眼睛?不會又被誤會成登徒子了吧?
蘇幕遮覺得自己滿腦子問題,站在星瀾的房門前,舉著個手想敲門,又不知道敲了說什麼。
正在他糾結的嘴唇都要咬破的時候,房門突然自己開了……
門縫裏探出一張洗凈了的臉蛋兒,看到門口抬著手的蘇幕遮,嚇了一跳,急忙拉開門。
蘇幕遮倒吸一口涼氣,趕緊側身子,可已經來不及了。
他看到星瀾身上裹著一身男子寬大的衣裳,披著濕漉漉的發,沖他心虛的笑。
“洗完了才發現沒衣裳換,也沒法跟你說,看到你的包袱在裏邊,就借了你的。”星瀾腆著臉道,“改明兒再給你買幾件,行嗎?”
她本來想說洗洗還給他,但想到按蘇幕遮的習慣應該是不會要了,就改了口。
蘇幕遮這會兒話都快說不出來了。
她還在好聲好氣的跟他講話,沒有把他當成登徒子,也沒誤會他站在門口是想闖進去,挺好的,但是……
她怎麼能穿他的衣服呢?
這是男子的衣裳,男女有別她不懂嗎?
這衣裳是平時貼身穿的,她穿著那麼寬大,把人襯的又嬌又小。
曾經貼著他身體的布料,現在又貼著她的,啊這……
簡直血脈噴……不是,簡直恬不知恥!
“隨你。”他大步繞過她,去她房中取回了包袱,又回來道,“歇息了,有事敲門。”
說罷當著她的麵重重關上門。
星瀾也不是第一次被他關門關到臉上了,也不在意,隻是想著他不高興自己貿然動了他的東西。
她回到房中,舒舒服服的躺在床榻上,隻覺酒足飯飽能洗澡真是人間一大快事。
大約是因為見著蘇幕遮,又撿了一條命回來,明明很疲憊了,但整個人興奮的厲害,半天睡不著。
外邊天色慢慢暗下來,屋內也沒什麼光亮了,睏意才逐漸襲來。
還沒等星瀾閉眼一會兒,她便聽到了門前輕微的聲響。
顯然是有人在推她的門。
門雖然拴著,但這大半夜的推女子的房門,能有什麼好事?
星瀾隨即警惕過來,摸了摸利器不在身邊,隻得將腦後的竹枕抱在懷裏,隨時準備反擊。
可很快,門口就沒了動靜,門邊的窗卻被人悄悄的推開,一道清瘦的男子的身影正費力的翻爬過來。
星瀾正準備喊人捉賊,再定睛一看,那小賊不是蘇幕遮,又是誰?
他來找她,不喊人,做梁上君子是幾個意思?
星瀾躲在黑暗中,看蘇幕遮動作小心翼翼,顯然不想發出任何聲響的樣子,乾脆很配合的悄悄眯了眼假寐。
她一個起身落下就能翻過來的窗檯,蘇幕遮硬是翻了整整一刻鐘。
等的她都快睡著了。
半晌,蘇幕遮躡手躡腳的走過來,往她的床榻邊放了件什麼東西,接著靜靜的站在她的床頭,一動不動,房內安靜的快要聽到他的心跳聲。
半晌,才探手撫上她的額頭。
……原來是在擔心她的身體。
確認蘇幕遮的行為並非異常後,星瀾人也放鬆下來,任由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肌膚,冰冰涼涼的,叫人一陣愜意。
其實她裝睡的功夫很虛,遇上身上有點功夫的,基本都瞞不過,也就能騙騙蘇幕遮這樣的文人。
蘇幕遮確定她沒有發熱後,沒有多做停留,就往回走。可走了幾步,又折回來,把竹枕從她懷裏抽出來,手穿到她的頸後,抬起她的頭,安放回了竹枕上。
動作溫柔的她差點感覺不到。
她迷迷糊糊的睡過去,甚至不知蘇幕遮是怎麼離開的。
第二天,星瀾醒了個大早,睜眼就覺得身子舒暢了不少,氣力也恢復了些,心中暗贊那老大夫的醫術果然了得。
外邊陽光明媚,商人吆喝的聲音時不時透過門縫窗縫傳進來,讓人忍不住的心情愉悅。
她起身看到床邊平白多出來一套水藍色的女子裙裝,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原來,昨晚不是做夢啊。
蘇幕遮真的來看她了。
他還記得她沒有衣裳穿,專程去買送來,還記得檢查她的病狀,考慮的太周到了。
明明昨天分別的時候還怒氣沖沖的,身體還是挺誠實的嘛。
星瀾忍不住笑笑,換上了新衣裳。
這套水藍色的裙子一摸布料就知道價值不菲,光是其上的雙麵刺繡都不是尋常小鋪子能製出的衣裳。更不提這衣裳樣式新穎,顏色正,穿出去會很惹眼。
能在逃難的時候買昂貴精緻又引人注目的衣裳……像是蘇幕遮會做的事。
她出了門,正見蘇幕遮買了早膳回來。他自己倒知道穿的灰撲撲的,不過收拾的比昨天乾淨了些。
見他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想及昨夜他悄悄探自己額頭,還幫她墊枕頭的模樣,星瀾突然意識到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肢體接觸,又忍不住起了逗他的念頭。
她牽著裙擺在他麵前轉了個圈,笑嘻嘻道:“好看嗎?”
見蘇幕遮皺眉,不等他開口批評,星瀾就又插話道:“幕遮,我昨夜裏做了個夢,夢到我去河裏沐浴,被一個年輕書生不小心瞧見啦,他捂著眼睛跑了,然後偷偷送回來一套衣裳,說是給我道歉。沒想到我一覺醒來,床邊真的有一套衣裳!你說哪有這麼巧的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