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蘇幕遮一直堅持稱自己沒有潔癖,隻是不喜歡用旁人用過的東西,但觀他平日的行為舉止,和潔癖著實沒啥區別了,甚至更甚一籌。
星瀾多年來堅持認為他隻是口是心非的不願意承認。
她從前在書上看到過,潔癖並不是病,但若是有潔癖的人身處不幹凈的環境,或者穿了不幹凈的衣裳,是會抓耳撓腮、心急火燎的難受。
看蘇幕遮這狼狽的打扮,這段時日大抵也是差不多的情況吧。
而且現在尋到了她,還得照顧她這個病號,麻煩事隻會比之前更多。
星瀾想著,一口乾了這碗葯,她得趕緊好起來,叫蘇幕遮少受些這種罪。
“可是吃不慣?”看到星瀾一直沒動筷子,蘇幕遮蹙眉。
他已經把這間破客棧最好的菜點來了,但比起從前在宮裏的膳食,還是差了十萬八千裡。
“不是!”星瀾忙夾了幾口菜入口,她隻是在想,怎麼勸蘇幕遮不要把生活水平維持的這麼高,畢竟要省錢啊省錢。她這段時間這是吃夠沒錢的虧了。
可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萬一蘇幕遮本身不喜歡粗茶淡飯呢?她有什麼資格要求人家跟她一起節約,更不提銀子也是人家的。
蘇幕遮放下筷子,淡然道:“你若吃不習慣,我明日便去永安酒樓點菜,想必那邊的菜肴口感要好些。”
“不必啊!我隨便啃幾個饅頭都行。”星瀾隻好硬著頭皮道,“咱們……咱們往後的路還長著,銀子還是省著點花吧。”
蘇幕遮微微抬眉:“原來你是在擔心銀兩的問題,那大可不必如此。”
說著他在懷裏掏了掏,居然直接掏出了一遝百兩麵值的銀票!
“這是五百兩的銀票。”他在星瀾快要瞪出的眼珠子下,把銀票遞給他,“從前借的,還你。”
“啊?什麼借的?”星瀾撓頭。
蘇幕遮不悅的看著她。
她連忙自我反省,好半天纔回憶起來自己什麼時候借過蘇幕遮五百兩銀票。
……那是借給他,接濟他的家鄉的青梅用的。
蘇幕遮在入宮之前有一位青梅竹馬的姑娘,叫溫氏,原本兩人已“私定終身”,誰料被星瀾橫叉一腳,將蘇幕遮納入宮中,兩位有情人隻好斷了緣分。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蘇幕遮都非常厭惡星瀾,星瀾也對他很有些愧疚。
後來那青梅溫氏到京城來,雖然已經嫁做人婦,還是變著法兒的套路蘇幕遮,找他借錢,尋他幫忙,甚至還想著長期吊著他,慫恿他入朝為官,好時時照應。
蘇幕遮那時被溫氏迷得團團轉,不僅到處找同鄉借錢,還尋到了他最看不起的女帝,想找她“預支”妃子半年的月俸……星瀾拿他沒辦法,乾脆以封賞的名義贈了他五百兩白銀。
這五百兩原是準備留一部分給他安家用的,沒想到他又一分不剩的全送了青梅。
最後還是那時任大理寺少卿的蕭景言閑的發慌,想看笑話,動用大理寺的人手,把這青梅的底細探了個清楚,當著蘇幕遮的麵揭穿了她的真麵目,這才叫蘇幕遮停了這無底洞。
這件事以蘇幕遮和青梅斷了往來結束。
那時星瀾剛剛重新掌權,準備放蘇幕遮出宮成家的,可蘇幕遮因為被心上人欺騙,大受打擊,心灰意冷不願再娶親。
再後來,蘇幕遮借同鄉的銀子債期到了,他還不上,隻好主動請纓,當官賺錢還債。
離宮自然也沒離成,畢竟買不起房子,留在後宮裏吃住還免費。
這些年他也就不聲不響的住下來了。
至於這五百兩,星瀾早給忘了,沒想到他還一直惦記著,還不遠千裡來……還了這筆錢?
足足五百兩,該是他這幾年為官的俸祿攢下來的,足夠她去北地跑幾個來回了。
星瀾見他算的這麼清楚,開玩笑道:“當時不是借你的,是送你的,這次就當你借我吧,以後有機會還你。”
“不必,我隻是想把當年的恩情還乾淨。”見星瀾收了,蘇幕遮反而露出輕鬆的神情。
星瀾無奈,想這傢夥一貫清高,還真是不願意欠旁人一點人情。
她又忍不住矯情的想……他現在對她的好,是否也是在還從前她給的其他恩情呢?
是否還完了,他就會心安理得的離開,然後遠走他鄉,再不往來?
等等,既然他還這麼有錢,怎麼不把自己收拾的整潔一點?就算不會洗衣裳,買套新的也可以啊,五百兩呢!
星瀾有些疑惑,這話卻也不好開口問。
兩人用完了晚膳,蘇幕遮要把空盤還回去,星瀾也在幫忙打下下手,兩人胳膊碰了幾次,就見蘇幕遮動作頓了頓,不自然的問:“時辰不早了,你……要不要沐浴?”
星瀾呆了呆:“好,好啊,可以嗎?”
她流浪了這麼久,都不記得已經多久沒有洗過澡了,能拿濕手帕擦擦已是萬幸了,若還能有機會在熱水裏泡一泡,該多幸福啊。
但是這會是逃命又不是出遊,哪有那麼多享受的,她都不敢奢望了,蘇幕遮居然主動問出來。
這又是送銀子,又是送熱水的,啊,她以前怎麼沒發現蘇大才子的身姿這麼偉岸呢?
蘇幕遮側身避開她崇拜的星星眼,冷麵道:“那你準備準備,我去叫小二送水來。”
他端了盤子出去,星瀾也沒什麼好準備的,喜滋滋的坐著等他。
可事與願違總是常態,不多久就聽見一陣喧鬧,店小二推了個灰撲撲的空浴桶進來,哐當哐當的,後麵跟著怒氣沖沖的蘇幕遮。
“什麼叫自己打水!豈有你們這樣開門做生意的。”蘇幕遮惱道,“我當年從家鄉入京,沿途住的客棧沒有一家是要客人自己打水的,怎麼偏偏你家不一樣!”
店小二卻是一副你愛洗不洗的表情:“那你去住送熱水的客棧唄,沒錢就別想著有錢的命,銀子沒有富貴病還挺重。熱水就在走廊盡頭,要洗自己打,事這麼多,哪兒有功夫伺候你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