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螢好一會纔想起來星瀾說的什麼事,無聲的搖搖頭。
星瀾見他板著臉,以為生氣了,乾脆撒起嬌來:“對不起嘛,是我混蛋沒良心,連你也騙,害你擔心,你別怪我好不好,我以後不敢啦。”
“陛下!”流螢哪裏聽得星瀾這麼低聲下氣的哄他,“您無需道歉,臣從入宮那日至今,都從未惱過您!”
她是女帝,是主子,不過是欺瞞了他……有什麼不妥嗎?
當初從宮人口中得知她其實沒有生病時,他除了喜悅,沒有別的心情了。
知道她身子無恙,他寬心還來不及,怎麼會惱呢?
“……真的?”星瀾試探著問。
她原本準備了大篇可歌可泣的道歉說辭,甚至還準備“犧牲犧牲”色相,來博“美人”原諒。
都不必啦?
“真的。”流螢點頭,站直了身子。
“好一句‘從未’,我怎麼不信呢。”星瀾知道他不會說謊,原本“罪孽深重”的內心瞬間可恥的輕鬆起來,見他一本正經的著急讓她信的模樣,又起了逗他的心思。
她掬起一小捧水,朝流螢潑了過去。
“是不是我怎樣欺負你,你也不惱?”
流螢佇在原地,既沒有躲閃,也沒有還手,任由池水潑到肩上,低低的“嗯”了一聲。
星瀾沒聽到,隻看他傻站著沒反應,不高興的撇嘴:“流螢,你好沒意思呀。”
她從前和小夥伴在海邊玩,打水仗是打慣了的,
你潑我一下,我一定要還一下,不是玩水的傳統嗎,怎麼他也不知道,不和她玩?
若是放在平時,星瀾是慣不會對流螢說這樣的話的,隻是今夜裏喝了酒,人暈乎乎的,月色又太朦朧,叫她都有些分不清是夢是醒。
再加上流螢沒底線的慣她,她便越發恃寵而驕,口無遮攔。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流螢原本聽她笑,被潑水,還有些甜滋滋的,聽到後一句,心又沉下來。
他知道自己是個無趣的人。
莫說是說些有意思的話哄她開心了,就是平日裏閑聊,她問一句,他也要想好半天纔回答。
這會被潑水,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明明可以輕易躲開,卻也怕惹她不高興,隻好安安靜靜的受著。
……比其他人差遠了。
尤其是蕭妃,像是總能猜到她的心思似的,三言兩語就把能她逗開心。
她和蕭妃在一起的時候,笑容比和自己在一起多多了。
還沒等流螢收迴心思,又是一捧水潑到他身上。
“你還不還手的?”星瀾耍無賴,一下下將水掀到他身上,“你不還手我可就一直欺負你啦。”
還手?朝主子身上潑水?這怎麼行?
流螢還是沒有動,任由星瀾變著方向攻擊,大股大股溫熱的池水襲來,拍打著他露在外邊的上身,束起的頭髮也濕了大半。
“你還真不還手呀,別怪我不客氣啦。”星瀾笑的開心,鼓足了勁,掀了一片巨浪,朝流螢襲去。
流螢微微側頭,浪花直撲他正臉,嘩啦呼啦的全接了,浮在水麵的小白花也隨浪而起,“啪”的拍打在他麵上。
這一下勢頭足,叫星瀾冷不丁的醒了。
有道是“打人不打臉”,她們小時候玩水,也斷沒有朝人家正臉潑水的,這是不尊重人。
她連忙又湊近了兩步,站到了他跟前,慌亂解釋:“對不起,流螢,我……我手抖了!”
“……臣不在意。”流螢微微搖頭,“陛下若是喜歡,就請繼續。”
澆點水算什麼。
即便是鞭子抽過來,隻要能逗她笑,他都甘之如飴。
“傻瓜。”星瀾忍不住笑,見他遮眼的黑布已經透濕了,濕噠噠的掛在臉上,乾脆抬手替他摘了下來,“大晚上的還遮什麼,濕的黏在臉上多不舒服。”
——然後她看到流螢睜開眼看她。
一時間,她朦朦朧朧的覺得,已有許久沒有看過他的眼睛了。
流螢的眸子很黑,望著她的眼神亮亮的,沾染了月光,像黑曜石般璀璨。
他的頭髮都她折騰的濕透了,服帖的搭在額上,不住的滴著水。
水珠順著他的眉眼滑下,掃過緊抿的薄唇和精緻的下巴,一路沿著脖頸,滾落到喉結上。
從前隻覺得他生的俊俏,怎麼從未覺得他還……有些勾人呢?
星瀾忍不住嚥了口唾沫,下意識抬手,想將那些想親吻他喉結的水珠抹去。
手伸到一半,生生僵在半空。
流螢更是壓根沒想到,一個分神的功夫,就被星瀾偷偷摘了遮擋眼睛的黑布。
大約是因為他從未想過對星瀾設防,也可能是他潛意識裏就盼望她這麼做了。
然後他看見了她。
在度過漫長的暗無天日的時光以後,第一次正眼看到她。
她和他剛才腦中想像的樣子都不一樣,頭髮既沒有完全紮起,也沒有散落在水中,而是隨意束著,搭在腦後,兩側的發亂亂的,垂下來搭在她肩上,遮蓋在鎖骨上,若隱若現。
她沒有笑,也沒有惱,就直直的看他,眼角帶了些癡迷的醉意。
流螢屏住呼吸。在他的記憶裡,星瀾看他的眼神從來都是溫柔的,同情的,從未如現在一般,還帶了些許戀色。
他太喜歡這樣的陛下了,直勾勾的看著,連眨眼也捨不得。
然後……眼睜睜的看著她眼中的傾慕消失,變得慌亂,又變得驚嚇。
“啊啊——”她手臂猛地收回來,護住胸口,整個人縮排水裏,“你眼睛什麼時候好的!”
流螢腦袋一翁,完了。
他連忙別開身子不看她,結結巴巴的解釋:“臣,臣眼睛晚上剛,剛好。”
這是事實,他眼睛一好,她就來了……可哪就偏偏有這麼巧的事?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了。
“你當我傻啊!”星瀾悲憤交加,“眼睛好了也不告訴我,還擱這裝瞎,騙我下水,臭流氓!”
“臣已經把眼睛蒙上了,是您……”流螢說了一半自知失言,連忙閉嘴。
他一向自詡忠心,絕對服從,聽到“騙”和“臭流氓”一說,又紮心又愧疚,情急之下又說錯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