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所有人都一時間想到了星海。
這和忠不忠於女帝沒有關係,隻是女帝除了弟弟星海,再沒有其他親緣了。
沒多久,朝堂又悄無聲息的分成兩派,一派是想迎星海回來維持大局的,另一派是覺得星海狼子野心,需要防範的。
不過女帝這會還沒死,即使有想迎星海回來的,大多也不敢公開提,隻是私下偷偷議論。
敢在朝堂上大肆諫言的,不是腦子缺根筋,就是有問題的。
星瀾過去並不屑於用這種方式抓內奸。
從前她認為做一國之君就應該海納百川,朝臣有不同的聲音很正常,應該靠勵精圖治說服人。君王的精力應該放在政務上,而非整日埋頭剷除異己,今日懷疑誰誰,明日又懷疑誰誰。
但真的位及高位,才發現並不是那麼回事。
有的逆賊不抓,有可能顛覆整個王朝。
現在皇宮之中都能混入姦細,就說明她自以為的海納百川已經失控了。
想到這裏,星瀾下意識將手貼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現在能理解當初那些苦口婆心勸她生孩子的老臣了。
若她現在有個孩子,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即便還在繈褓中,朝臣都會扶持幼主繼位,而不會出現這麼多想迎星海回京的聲音。
但她也有些不自然的慶幸。
孩子應該是她與愛人情感的結晶,而非是她朝政中的工具。
耿信鴻從偏門入殿拜訪,一眼便看到了星瀾撫摸小腹的動作,但下一眼就見她不經意間收回了手。
他有些嘆息。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星瀾稱病的用意,也忍不住慚愧的想,若他此時並非知曉內情的親信,此時也會是堅定的支援星海回京的一員。
女子在有些地方確實天生比男子劣勢。
就好比這生孩子。
產子本就要女子在鬼門關上闖一回。
女皇帝別說開枝散葉,即便隻生一個,也是要命的事。男皇帝則無所謂,隻要後宮開的大,不愁沒有子嗣。
她已經做得足夠好了,卻依然要頂著風險,承受無知男子的偏見。
“有什麼進展嗎?”星瀾出聲問。
耿信鴻拱手答道:“回稟陛下,已經查到了一些細枝末節。前幾日宣武門有宮人吃了好處,曾私自放宮外馬車進宮,但幕後主使還沒查清。另外查到了過去與張先私下交好、常年向他提供情報的朝臣,名單臣梳理後會送來,但他們這次都沒有發聲。”
“很好。”星瀾讚許,“借這個機會,將朝中主謀揪出來。”
星海……或者還有張先,他們要入宮,要造反,必定在朝中有內應,否則不可能如此順利。
她找不到星海,就先剷除他的爪牙。
“是。”耿信鴻應下。
……
蘇幕遮守在鳳鸞殿外,用摺扇遮住半張臉,神色有些尷尬。
倒不是因為他來探病,被拒之門外,而是另外兩個被同據門外的人,段泓和阮連空,都在激動的抹眼淚。
隻有他一人如常,對比之下倒似乎顯得有些沒良心。
君王病重,臣子理應憂心。但蘇幕遮隱隱間覺得星瀾這病患的有些蹊蹺。
當初在軍營告別之時,星瀾除了手摺了以外,整個人精神狀態都很好,並不是如傳言所說,患了重疾才開始修養。
再加上一直跟在身邊的霜月也換了新人,他總覺有什麼事情在暗潮湧動。
“莫要難過了,段兄。”蘇幕遮伸出一根手指,用指甲尖戳了戳泣不成聲的段泓,“陛下既需要靜養,我等就不要叨擾了。”
段泓卻是不理他,隻一個勁的哀求鎮守在大門口的若敏。
“若敏姐姐,求您讓我進去看看陛下吧,就一眼!”他抹著淚珠兒,“我保證不發出任何聲音,就看一眼就走!”
若敏差點給他跪下來了。
“段容華莫要折煞奴才,奴纔可擔不起‘姐姐’一稱!”若敏道,“還請段容華理解,太醫院囑咐過陛下必須靜養,這您看一眼,他看一眼,陛下還如何休息。”
段泓說不過她,隻好作罷。
又鬧了一陣,才由蘇幕遮好生勸著回去了。
阮連空也還在一旁痛哭流涕。
擔憂病情是一方麵,更主要的是感動星瀾在重病之時還記得他重新謀了一份海外貿易的差事。這樣即便她不幸離開,他也不至於在深宮當中了此殘生。
過去的無視、冷漠都化成了過眼雲煙,這女帝還是關心他的!
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啊!
若敏不知他心中所想,隻道妃子們為女帝患病流涕,還被拒之門外,心中亦感慨萬千。
陛下這會兒正好端端的坐在殿內與臣子談事兒呢,怎麼見你們啊。
……
晚些時候,若敏入殿,正遇到耿信鴻準備離開。
“外邊還好嗎?”星瀾問她,“朕聽著一直有說話聲。”
“回陛下,一切無恙。”若敏回話,簡單描述了外邊的場景,也說了段泓和阮連空掉眼淚的事,“現下就隻有流妃還沒有離開了。”
星瀾微微嘆息:“流螢也是想來探病嗎?”
“沒有。”若敏答道,“流妃聽奴才對其他人說您不許任何人探病,就沒問了,一個人靠在外邊,也不說話。”
星瀾心中一緊,她這一裝病,把所有人都騙進去了。
關心她的人,尤其是流螢、段泓他們,定然是很焦心的。
她也想對他們吐露實情,但段泓和阮連空也就罷了,流螢和蘇幕遮臉上是藏不住半點謊話的。
若是傳出去,知道的人多了,又被人看出端倪,就功虧一簣了。
“你去想法子勸勸他,叫他回去休息。”星瀾厚著臉皮,把難題甩給了若敏。
若敏心知這任務難以完成,也隻得硬著頭皮應下:“是,陛下。”
此時已出門的耿信鴻該是聽到了兩人的說話聲,又折返回來。
“陛下,臣鬥膽諫言,請您不要將所有後妃都拒之門外,以免遭人疑心。”他道,“臣以為讓流妃入殿探病不失為一種選擇,一來傳出去您的‘病情’更叫人信服,二來……”
他頓了頓:“流妃目不視物,您也不容易露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