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下意識應了一聲,扭頭就走。
她明白賀聖朝的意思,隻要兩人分開了,她就是安全的。
可流螢卻沒有放過任何一人的意思,聽到她的腳步聲,竟然棄賀聖朝而攻她!
像是料到賀聖朝一定會護著她一樣。
賀聖朝也確實這麼做了,頻頻從側方攔住流螢的攻勢。
如此一來,流螢又轉守為攻,佔了上風。
星瀾想脫身卻沒了機會,但凡她走出賀聖朝的保護範圍外,就隨時會被流螢一擊斃命。
“快,在這邊!”
“有敵軍細作!快抓起來!”
另一側傳來熟悉的呼喊聲。
一隊將士快步趕來,領在最前頭的,竟是耿信鴻和蕭景言!
他們都在!
耿信鴻將軍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和流螢打成平手,大吃一驚,立刻拔劍相助。
他雖步入中年,但身手也絕非普通小將能企及的,和流螢一同以二敵一,當下就將賀聖朝逼的連連後退。
蕭景言沒有加入戰鬥,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看著突然闖入的蒙麵二人。
刀光劍影間,星瀾審視著周圍的環境,將手覆在麵巾上,一時不知道該扯不該扯。
若是不扯,遲早會打到自己,若是一個不查,指不定當場喪命。
可若扯下來,耿信鴻他們都會認出自己,指不定還會喊出“陛下”,以賀聖朝的反應速度和應變能力,一定會反手挾持她,再想辦法突圍。
時間容不得星瀾細想!
流螢再次找到機會,越過賀聖朝,向星瀾刺過來!
下一刻,利刃就會刺入她的血肉!
“停手!”蕭景言突然拔劍,挑開流螢雙刃,抱起星瀾,一個借力,又躍回了梁軍將士當中。
與此同時,耿信鴻一記肘擊擊中賀聖朝的胸口,一眾將士趁機蜂擁而上,將他死死的按壓在地。
結束了。
“盧皇?”
“蕭妃!”
耿信鴻與流螢同時出聲,不解蕭景言為何突然救下這名蒙麵的女細作。
然而蕭景言不理他們。
他還將星瀾抱在身上,麵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看她的神色間一時有些癡癡迷迷的味道。
很快,他騰出一隻手解下了星瀾的麵巾。
記憶裡熟悉又思唸的麵容倒映在他墨綠色的雙眸裡。
“我就知道是你。”他喃喃道。
“你真聰明。”星瀾被他抱著,適才被襲擊的驚魂未定還未徹底緩過神來,聲音有些梗塞。
耿信鴻也認出星瀾,當下驚呼:“竟然是……您回來了!”
眾將士也是一片驚嘆。
唯有流螢茫然的站在當中,他什麼也看不見,隻能不安的問:“是誰……誰回來了?”
“是我,流螢。”星瀾從蕭景言身上下來,“我回來了。”
流螢再聽不出她的聲音就枉為第一暗衛了,他獃滯在場,雙劍都握不住,摔落在地。
不是他之前一直聽不出,隻是自從聽說星瀾失蹤,他聽到太多太多的女聲,都聽成了星瀾。
再不敢信了。
他突然跪下,顫聲道:“臣險些傷到陛下,請陛下責罰!”
星瀾忍不住抿唇一笑:“就知道你要說這句話,快起來。眼睛怎麼樣了?”
被壓倒在地的賀聖朝也突然笑起來。
在這瞎子說話之前,明明蕭景言和耿信鴻已經表現的夠明顯了,他還抱有那麼一絲絲希望。
指望她是朝中哪位重要的女官或者女帝的親戚。
“陛下”二字一出,他唯一的希望也消散了。
這個女人……這個女人……
這個和他在海島相依為命,在客棧抵死纏綿,現在又利用感情將他騙來的女人。
真的是梁女帝!
阮連空聽到訊息,一陣風似的趕來,站在人群後跳起來招手:“陛下回……”
還未等他講完,人群突然讓出一條路,蘇幕遮一身白衣飄飄,雲淡風輕的走來:“臣恭迎陛下回宮。”
看不出有多驚喜,但神色間很放鬆。
“幕遮。”星瀾也沖他笑,“謝謝你特意趕來。”
開戰之時蘇幕遮還在京城,大可不必來軍營受這出征之苦。
阮連空從一群高大的將士身後擠進來:“臣也恭迎陛……”
“臣也來了,臣也來了!陛下!”段泓飛一般的奔了過來,眼眶紅的像兔子。
“段泓?你怎麼在這?”星瀾微微一怔。
蘇幕遮好歹是禮部的人,段泓是宮廷畫師,和戰場一文錢關係也扯不上。
“臣好擔心您啊,怕您出了什麼意外,想過來多少幫點忙。嗚,陛下沒事真好,臣要抱抱。”段泓此人講話做事從不害臊,明明生的比星瀾高那麼多,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撒起嬌來也一點兒不含糊。
“好,抱抱。”星瀾迎接了他的擁抱,寵溺的拍了拍他的背。
終於……回來了。
一下子見到這麼多親人,包括好幾位意想不到的人,她幾度都差點落下淚來。
他們都還在等著她,沒有放棄尋找她。
阮連空終於突出重圍,站到星瀾身後,扯了扯她的外衫:“陛下,臣也……”
“哎喲!險些忘了。”耿信鴻一拍腦袋,轉向被眾將士挾持住的賀聖朝,“你們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放開這位俠士。”
將女帝一路護送回營地的,一定是大功臣。
眾將士早就想放了,隻是得不到命令不敢輕舉妄動,正要撒手,卻聽女帝的聲音。
“且慢。”
星瀾轉過身,對上賀聖朝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的視線。
那雙眼裏有憤怒、有不屑、有自嘲,甚至還有對她的嘲笑。
她逼迫自己不要逃避,雙目對上他的視線,以勝利者的姿態,居高臨下的俯視下去。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趙皇賀聖朝親自送朕回營,爾等可千萬不能‘怠慢’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這是誰?
趙皇?賀聖朝?
這怎麼可能?
耿信鴻上前,一把扯下賀聖朝的麵巾。
果真是趙皇……
梁軍大多數將士都見過他的模樣,耿信鴻和蕭景言等人自然更不會陌生。
這張狠辣又生滿戾氣的臉,攻盧國、傷梁國的臉,隻怕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雖然這段時日趙皇從未露麵,大家也曾懷疑過他和星瀾一樣,在海嘯中失蹤了,但再怎麼也沒有想過……
趙皇會親自主動到他們梁營來?
再看星瀾和趙皇兩人的神色,有的人還在迷糊,有的人已經猜到了七七八八。
“哈……哈哈哈……”賀聖朝突然大笑起來,即便被這麼多人按住,也掩不住他由內而外的王者之氣和迸發出的殺意。
他真是被女色沖昏了頭!
回想這段時日的所作所為,他像是瞬間清醒過來,一次次委曲求全,退兵、闖營……
這個早該一刀兩斷的女人,使各種手段勾的他神魂顛倒,利用自己對她的不捨之情一路勾她到她的領地!
“傳聞梁女帝擅媚術,勾人心,如今一看,當真是名不虛傳。”賀聖朝死死的看著她,像是要用眼神將她的心剜出來。
星瀾不由的捏緊雙拳,幾乎猜到他接下來要說些什麼。
“想我們這一路,在海島……”他話還未說完,蕭景言突然上前,幾腳狠狠踢在賀聖朝上腹上,逼的他將後麵的話咽回肚子裏。
“階下囚,有什麼資格逼逼賴賴。”蕭景言又找周圍的將士要了幾塊擦汗的臭手帕,捏成一團,塞進賀聖朝的嘴裏。
“趕緊帶下去關起來,嚴加防範!”他又下令。
眾將士紋絲不動,盧軍都徹的差不多了,這盧皇還成天在賴梁營指點江山,叫人聽他的也不好,不聽也不好。
耿信鴻道:“關入牢中,手腳鎖起來,派人十二個時辰看守。”
“是。”眾將士領命。
蕭景言惱道:“好啊你們,都不聽我的,還當不當我是你們蕭妃了!”
大夥兒聽了都樂了,氛圍一下子又輕鬆起來。
蕭景言站回星瀾身側,拍了拍她,輕聲道:“別怕。”
他不會讓賀聖朝說出任何有損梁女帝威嚴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