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開始的?”賀聖朝又問,“是梁女帝推動的麼?”
“就近些年吧。”星瀾回憶了會,“梁女帝也沒有刻意推動過,隻是梁國已經連任兩任女帝了,女子的地位自然比從前提升了好多。”
“原來如此。”賀聖朝捏了捏她的手,“那等你到趙國做了皇後,說不定趙國女子地位也能提升提升。”
“噗。”星瀾這些天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出聲,“說不定哦。”
……
兩人備好了基本的補給品,出了城往北走。
從出城起,梁軍將士又多了起來,賀聖朝不得已又給兩人戴了配有麵紗的恥辱鬥笠。
越往北走,梁軍將士越多,巡邏也更為緊密。
不過賀聖朝的反偵察能力很強,一路上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而且不出半日的功夫就摸出了梁軍將士的巡邏規律,帶著星瀾一路巧妙的避開。
兩人晝伏夜出,不走官道,是以走的不快,但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待到黎明時分,就隱隱能看到遠處梁軍營地的輪廓了。
樟樹林中,星瀾突然扯了扯賀聖朝的衣袖:“阿朝,你在這等等我,我要回去拿件東西。”
賀聖朝身子一僵。
饒是星瀾說的再隨意,還是像晴天霹靂震懾住了賀聖朝。
“你說什麼!”賀聖朝轉身,死死的捏住她的雙肩,不可置信的看著,“你要回去?”
星瀾痛的吸了口氣,賀聖朝馬上放鬆了勁。
“不過是回去取件東西,很快就回了。”她解釋。
“不行。”賀聖朝強硬,“你要什麼,回去了我都給你尋來!你什麼都不必回去取!”
明明一切都準備就緒了,再走兩日就安全了,為什麼偏偏是現在!
星瀾抬起頭:“我想拿我娘留給的遺物。”
“你……”賀聖朝頓了頓,仍道,“那物件……真的那般重要麼?”
“嗯,很重要。”星瀾猛地點點頭。
那是母親留給她最重要、最珍貴的東西。
她一定要拿回來。
“……可我真的不想再夜長夢多了。”賀聖朝自然知道娘親遺物對一個人的重要性,但總是覺得不安。
眼前的星瀾看起來很乖巧,可越乖巧就叫他越不放心。
星瀾卻笑起來:“你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是啊,他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這個女人要是跑了,他不退兵,繼續攻梁就是了。
她要的不就是他退兵麼,她這麼重視梁國,不可能一走了之的。
即便跑了,他的鐵騎也能踏平梁國,把她抓出來。
不過是回去取件東西,她本就是梁宮裏的人,沒人會為難她。
小半日的功夫罷了,他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你要是不放心的話,可以換個地方等我。”星瀾主動說了出來,她怕賀聖朝擔心她會回去帶人來抓他。
賀聖朝狠狠的錘了一拳頭一旁的樟樹榦,沒有說話。
星瀾突然覺得他很疲憊。
當然了,從海島上到今日,他無時無刻不在保持警惕,即便是戰神,也不可能輕易扛得住。
隻是這段時日她的陪伴,和能夠重返趙營的興奮掩蓋了這些憔悴。
現在他就像迷失在密林中的旅人,好不容易找到出路,快要抵達終點,卻發現還要繞一個大圈。
身心疲憊。
目標就在咫尺間,卻總有障礙阻攔當中。
“我不會換地方,就在這裏等你,即便真有梁軍來了不懼。”賀聖朝終於開口,目不轉睛的盯著她,“更何況,你不會害我。”
真心真意相擁相吻相依為命的人,怎麼可能還會彼此傷害。
“那我走了。”星瀾點點頭,往林子外走了幾步。
“走快點!”賀聖朝彆扭的不滿她走的這麼乾脆,但還是在身後不耐煩道,“別讓老子在這等你一年半載的!”
星瀾轉過身,看到晨曦衝破雲層照進林子裏,在賀聖朝的側臉上打上斑駁的光影,明明暗暗,交織纏繞。
這讓她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和曾經在盧國單槍匹馬闖梁營的賀聖朝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像嗜血的羅剎,又像是落寞的英雄。
也是,沒有一個人的靈魂是單薄的。
“還不走?”賀聖朝皺眉,“再不走不讓走了。”
星瀾竟然還真慢慢走回來了。
她站到賀聖朝身前,睜大眼睛看了他一會兒,突然踮起腳,捧過他僵硬的臉,親了上去。
她像是有些難為情,悄悄閉了眼,但賀聖朝雙目睜的大大,滿是驚訝。
——這是星瀾第一次主動親他。
他隨即撫上她的後頸,加深了這個親吻。
但這次他不敢多有冒進,隻在唇瓣摩挲纏綿,怕太過激烈嚇到了星瀾,她以後就不主動了。
真甜吶。
過了一會兒,星瀾自己鬆開了。
賀聖朝再不捨,也沒強硬的繼續。
“我走了,阿朝。”她臉上仍有因著主動親吻而害羞的紅暈,卻退開兩步,認真的看著他。
然後沒有等賀聖朝的反應,轉身,朝梁營地的方向走去。
一步一步……
越來越遠……
星瀾走了許久,一步也沒有停頓,一次也沒有再回頭看過。
接著,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而且越來越接近。
她的麵上露出了似笑非笑,又像是在哭的怪異神情。
他果然還是……跟上來了啊。
“我同你一道去!”賀聖朝趕過來,一把抓過她的肩膀,掰著她麵對自己,對上一張微微驚詫的臉。
雙目裡似乎水盈盈的,讓他一陣恍惚。
“你說什麼?”星瀾問。
“我說,與你一道回去取你孃的遺物。”賀聖朝又重複了一遍,死死抓著她不放開。
“你在開什麼玩笑?”星瀾不可置信的看著他,“我本就是梁宮裏的人,來去都不會有人阻攔。你是趙皇,進梁營豈非自投羅網,怎麼跟我一道去?”
“這有何難?”賀聖朝輕鬆一笑,“區區梁營可攔不住我。”
星瀾別過眼:“你去也沒什麼意義,隻是徒增危險。別鬧了,回去等我吧。”
賀聖朝知道她不信,因為自己也確實是在吹牛。
那可是梁軍營地,不是市井街坊,裏麵都不是死人,是一個個驍勇善戰的將士。
即便他賀聖朝有以一敵十,敵二十的身手,也架不住一個營地的人圍攻。
……但他真的不願意放手了。
他有一種直覺,星瀾離開了就不會再回來。
理智告訴他不可能,星瀾還盼著他退兵,不可能不回的,他隻要安心等著就好了。
但理智什麼時候戰勝過情感呢?
尤其是最後她主動的那個吻……
與其說是親昵,不如說是在告別。
“誰說沒意義了!”賀聖朝黑下一張臉,扯過她胳膊,“我也不是白去,說不定還有機會撞見梁女帝,能一劍刺死她呢。”
星瀾突然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嘖。”賀聖朝以為她不滿,隻好又解釋,“說著玩玩,別誤會,說退兵就退兵,不會傷你舊主子的。”
“沒誤會。”星瀾垂眸,“隻是聽著心裏輕鬆多了的。”
賀聖朝隻道她指的“退兵”,沒多在意,怕她又鬧,乾脆拖著大步往梁營地方向走。
星瀾不得不小跑纔跟的上他的步子,一路跟著,再沒說一句話。
……
不過還是要承認,賀聖朝真的有兩把刷子。
星瀾對梁軍營地的構造很熟悉,都不知道從哪裏潛入好,賀聖朝就已經把她帶到了營地的西北角。
這裏是三軍將士夜裏休息睡覺的地方,按道理人是最多的,她從沒考慮過從這裏進營。
但賀聖朝告訴她,現在天剛亮,正是將士操練的時間,休息的地方不可能還有將士逗留。
果然沒有出他所料,整個營地的西北角幾乎沒有人,隻有分佈鬆散的幾名執勤守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