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正覺奇怪,蓋頭又被賀聖朝親手揭下了。
“新娘子可不能自己揭蓋頭,要新郎官來揭。”賀聖朝看她,眼裏閃爍的是勝者的喜悅。
明明還一副山賊的滑稽打扮,溫柔起來也還算能看。
眼中神色與過去發情時的慾望不同,這會卻是帶了些癡癡的味道。
星瀾心下一沉。
她對這種眼神可不陌生。
“無聊。”她起身,坐遠了些。
賀聖朝又死乞白賴的跟上來:“你不問我為什麼突然來搶人?”
星瀾看到船艙內桌子上備了菜肴酒水,想來是餘公子安排的,本就餓了,又挪到桌邊不顧形象的大口吃了起來。
“我看上的女人,怎麼能嫁與旁人。”賀聖朝又說了一句,像是在邀功。
昨夜裏想到這個女人要頂替陸小姐嫁到齊書生,還沒有一絲不情不願的樣子,他就膈應的輾轉反側。
他從前不是沒被女人勾的七葷八素過,還差點因女色丟過小命,但隱隱覺得這次有那麼點不同。
或許是還沒得到的原因。
這下星瀾再也沒法裝聽不見了,吐掉叼在口中的雞腿。
“趙皇。”她煩躁的看著他,終於問出了她心底的話,“這就是你三番五次救我的緣由?”
“不是。”賀聖朝爽快的否認,“最初救你,隻是覺著一個人沒意思,想找個女人陪著,尤其你是梁女帝身邊的人。”
倒還真坦誠,一點也沒用恩情要挾星瀾的意思。
“但我現在不想要她了。”他見星瀾不說話,又湊近了些,“我要你。”
“我不想要你。”星瀾話出口就後悔了,怕激怒了他,又來霸王硬上弓。
這大海茫茫的,逃也沒處逃。
賀聖朝卻半點怒意也沒有。
“嫁那姓齊的軟包不會掉塊肉,嫁我就掉了?”他道,“隨我回趙。做我的貴妃。”
這個女人總會給他帶來新奇的發現,他還知道她不止於此,他要帶回去,慢慢品究。
這不是徵求意見,是命令。
但星瀾垂眸不語,等的賀聖朝心焦不已。
儘管決心下了,但還是想看她滿心歡喜答應的樣子。
這還有什麼可不答應的?她現在不過是替人賣命的下人,入了趙宮就是萬人之上的主子。
貴妃的地位還不夠尊貴嗎?
“多謝你救我出來,趙皇。”半晌星瀾終於抬眼,目光裡沒有一絲猶豫,“但是我們有過約定,到了梁國就和平分開,各回各家。”
賀聖朝心一冷,明白過來這個女人不是在猶豫要不要答應,而是在想找什麼拒絕的說辭。
“為什麼不肯?”從來就沒有他求不來的女人,隻有削尖了腦袋往他身邊擠的。
“梁國女子焉能嫁與侵犯我梁國領地的人。”星瀾低聲道,“還請趙皇理解。”
“是麼?”賀聖朝勃然大怒,一把將桌上酒菜摔開,掐住星瀾的脖子,將她重重的按在桌上。
後腦撞在木頭上,發出沉沉的響聲。
他冷笑:“你好好考慮清楚,是乖乖跟朕回去,做朕的貴妃,還是做階下囚,供我趙軍將士玩弄取樂。”
星瀾後腦疼的厲害,但沒有說話,別開目光,看也不肯看他。
大紅的婚服沾上了油汙酒漬,汙穢又骯髒,賀聖朝恨不得將她這身衣物撕碎,好好的教訓她。
好好的告訴她,什麼叫不準違抗!
掙紮半晌,又鬆了手。
“你慢慢想通,隻要聽話,朕不會虧待你。”他摔門而出。
如果可以,他還不想和這個女人走到關係破裂的那一步。
賀聖朝問了船伕,需要多長的時日能抵達梁國內陸。
船伕回答順利的話隻要五六日,賀聖朝除了無奈時運不濟,也隻能催促他能快再快點。
然而接下來的這一路,星瀾除了最最基本的交流,沒有再和賀聖朝說過一句話。
沒有再有爭論,沒有嬉笑怒罵。
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再給過他。
哪怕是兩人關係最惡劣的時候,星瀾都沒有對賀聖朝如此冷漠過。
這讓賀聖朝開始有些後悔這麼早提回趙宮的事,如果徐徐圖之,對她來說可能會好接受許多。
他更後悔暴怒之下說了“供趙軍將士玩弄取樂”的話。
開什麼玩笑,他怎麼可能捨得。
……
天公不再不作美。
五日後,船順利的抵達了梁國的一所碼頭。
賀聖朝見了碼頭城鎮的情況,竟突然有些理解了這女人的內心想法。
這不是梁國京城的大碼頭,卻也是梁國境內小有名氣,經常運送海鹽和糧食的商用碼頭,名叫嘉航碼頭。
自古以來,碼頭城鎮因為交通便利、貨物充足,從來都是繁華喧囂的,但此時卻因海嘯的波及和戰亂的侵襲荒敗不堪。
無論是商人農戶還是船伕,都躲藏在家中,街上空空蕩蕩,反倒是老人和孤兒的哭泣聲格外刺耳。
這都是趙國造成的。
賀聖朝從不是個憐憫弱者的人,梁國的老人孤兒在他眼裏更是如草芥都不如。
但他這會也不知怎麼的,頭一回生了怯意,不願去看星瀾,怕從她眼裏讀出怨恨的異味。
上陸之前星瀾已換回了普通梁國女子的衣裳,是陸二小姐的,稍稍小了些,卻正好凸顯了她的身形。
這讓賀聖朝更是焦躁,他在碼頭找了結實的繩子,將兩人的手腕拴在一起。
他對梁國境內自然不如星瀾熟悉,怕她找機會跑了。
什麼當初的約定?他賀聖朝從來就不管那些約定不約定。
想要的東西,搶就是了。
兩人很快找到人打聽了現下的情況。
原來那日海嘯過後,三軍將士的戰船都會海水衝散,互相聯絡不到,隻得各自找碼頭靠岸。
這所距離最近的嘉航碼頭自然成了大多數戰船的靠岸點,自然而然的,成了矛盾的最中心。
三個國家的將士,尤其是梁、趙梁軍,因為新仇舊恨,沒少在這鎮上開戰,自然是波及不淺。
本地的百姓也被趙軍殘殺擄掠的厲害。
在賀聖朝看來,這碼頭的居民也是上輩子作孽,這輩子倒黴。
而又因梁軍戰船有一部分回了京城碼頭,趙軍集結的更快,趁機一口氣肆掠了梁國好幾座城鎮,更與陸軍裏應外合,將沿著邊界的城池也一舉拿下。
梁軍也很快跟進,以地勢之利反擊了一波,如今梁軍正僵持在嘉航碼頭外。
但這也改變不了趙軍已經佔領數座梁國城池的事實。
趙軍一時形勢大好。
自然了,趙軍沒有公開趙皇賀聖朝失蹤的訊息,梁國那邊也沒有動靜。
趙軍能掩蓋真相,梁軍自然也可以。
“這梁女帝也不知是不是命大,說不定……”賀聖朝見手下給力,心情大好,原本想譏諷梁女帝幾句,說到一半,生生住了口。
他看到星瀾的臉色非常難看。
聽到梁國城池被奪的訊息,她麵上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眼神飄忽不定,甚至身子都在微微顫抖。
梁國和梁女帝遭此大難,她作為梁女帝身邊的人,自然也好過不到哪裏去。
賀聖朝發現他第一次憐憫了。
這想法出現在心裏,即便是對星瀾,都讓他有些愕然。
他就是來爭來搶的,同情戰敗者是什麼心理?
不……何必要管她怎麼想,人得到了不就行了?
等帶回宮裏調教好了,還怕有不聽話的那一日?
他不敢深想,粗暴的拉扯著她前行。
賀聖朝很清楚,這碼頭距離梁國京城近,補給點也更近,趙軍則拉長了佔線,不是趙軍最佳的駐紮點,長久僵持下去,必會遭到反噬。
趙軍駐紮在此,正是在等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