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公子見星瀾不喜,忙承諾:“若二位能相助在下,在下一定將船隻安排妥當,絕不拖延!”
“行啊。”賀聖朝道。
沒想到,星瀾還在猶豫,一直黑著臉的賀聖朝居然一口答應下來。
她訝異,本以為賀聖朝會選擇更強硬的手段,再望過去,卻從這傢夥投射的眼神裡讀到了挑釁。
懂了,她說私奔不好,他卻偏偏要促成這樁私奔。
或者說,證明給她看,私奔也不失為一種選擇。
幼稚的勝負欲。
還是個戀愛腦。
餘公子忙千恩萬謝,又和兩人商議了私奔的細節。
原來,陸二小姐家中管教的嚴,臨近婚期了,白日裏連門也不讓出,隻能夜裏偶爾有機會在侍女的幫助下偷偷遛出來相會。
但且不說能遛出來的機會少,夜裏也是不出船的。兩人想趕在她嫁人之前找到機會遠走高飛,幾乎不可能。
賀聖朝還真跟著冥思苦想起來:“著實是個難題。”
星瀾卻一臉莫名的望著二人:“這有何難?成親要蓋紅蓋頭吧,找個人替一天,她本人逃走,不就完了。”
此言一出,兩個男人都愣了。
看著挺溫和保守的女子,怎麼歪點子這麼多。
星瀾卻覺得很平常,要知道她過去的十幾年裏,把全部的愛和精力都奉獻給了那些訴說情愛的話本子,裏麵沒少新娘子逃婚的情節,不過逃的大多是要嫁市井惡霸、中年續弦的。
餘公子轉念一想,卻道不妥:“若是要下人頂替,頂替之人事發以後必會受罰。陸妹妹最是心軟,不可能同意的。”
“矯情。”賀聖朝罵。
“那我去唄。”星瀾無所謂的支著腦袋,說的平常。
“女俠你去?”餘公子大喜過望,等的就是這句話。
“不行。”賀聖朝打斷,言語裏命令味十足,“你還沒成親。”
沒成親,不能把“成親”這件女人最重要的時刻搭在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上。
“啊?”星瀾張了張嘴,不知道這成天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傢夥怎麼突然保守起來,隨口道,“成了親就行?”
“你成過親?”輪到賀聖朝張嘴了。
“我當然……沒成過。”星瀾笑起來,“替嫁一次罷了,又不會少塊肉。”
她不僅成過,還“成”了許多次。
最盛大的一次正是她登基之際,同時和玉京秋、尚嚴華兩人成親,幾乎震驚了整個華夏大陸。
那時候什麼風言風語沒聽過,現下這件事又算什麼。
賀聖朝緊緊的盯著她。
這個女人在乎許多事,在乎樹上摘下的果子乾不幹凈,在乎頭髮有沒有梳整齊,還在乎旁人的貧富貴賤,生死存亡……卻一點不在乎自己的婚姻大事。
還笑的出來?
“那就這麼定了。”星瀾拍板,對餘公子道,“陸二小姐成親之日,送我進陸府。”
“得嘞!”餘公子高興道。
如果賀聖朝的手下在場,一定當場會哭著跪下來。
從來沒人能當著賀聖朝的麵下決定,尤其是與他意見相悖的決定。
但這一次,賀聖朝沒有再發聲,安靜的聽著星瀾和餘公子你一言我一語的敲定那日的流程。
……
大婚當日,天還未亮,西口村就到處張燈結綵的掛上了大紅喜慶的裝飾。
這可是陸家嫁女,嫁的還是村裡最有出息的齊秀才,自然得辦的隆重些。
好些村民也早早的起來,等著看接親,順便蹭一頓酒席。
陸二小姐早起換了婚服,化了妝,蓋上紅蓋頭,安靜的坐在閨房內,隻有貼身服侍的丫鬟守在房內。
咚、咚、咚。
閨房的後窗被有節奏的敲了三聲,丫鬟正要去看,便聽陸二小姐道:“我有些渴了,你去與我煮些米酒來。”
丫鬟領命下去了,急匆匆的煮好米酒回來,二小姐還是坐在原位,端端正正的。
二小姐接了米酒,連蓋頭都沒揭開,隻掀起一角,小心翼翼的喝了。
丫鬟鬆了口氣,此前聽說這位二小姐在外有位情郎,老爺夫人生怕二小姐成親時出狀況,把原本侍候二小姐的丫鬟支開了,讓她來看著。
現在看來,二小姐應該還是分的清輕重的。
“吉時到了!新郎官來接親啦!”
外邊鬧哄哄的一片,看來是府裡的女眷們正“為難”齊秀才,也沒多久,丫鬟就來扶新娘子上花轎了。
星瀾緩緩的邁出幾步。
害,她這還是第一次蓋著蓋頭成親呢。
登基大婚那會兒,為彰顯地位,她雖穿的傳統女性婚服,但蓋頭是沒有蓋的。
當然了,也沒有給尚嚴華和玉京秋蓋……
星瀾捧著平安果上了花轎,內心沒有一絲波瀾。
接親會花上大半天的功夫,她隻需要按部就班的跨火盆,拜天地,入洞房,等新郎出去敬酒的時候偷偷溜走就可以了。
那時候,餘公子已經帶著他的陸妹妹遠走高飛了,她和尚嚴華也可以乘船回去內陸。
至於這剩下的一地雞毛……門麵掃地的陸家,無辜受牽連的齊秀才,她也沒有辦法了。
她甚至不知道私奔的二人是不是確實是真愛。
即便是真愛,這樣親者痛、仇者快的結果真的值得嗎?
星瀾百無聊賴的在花轎上坐了許久,終於有人來找她了。
新郎官齊秀才掀開了花轎簾子,沖她伸了手。
星瀾蓋著蓋頭,隻能模模糊糊看到這位倒黴蛋的輪廓,不知長相如何,但聽聲音和舉止,也是個傳統有禮的儒生。
齊秀才緊緊握了星瀾的手,跨了火盆,在一眾村民的起鬨中,到了禮堂正中。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星瀾老老實實的拜了,待到“夫妻對拜”時,門前卻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一群人高馬大的壯漢破門而入,嗷嗷叫著,唰唰幾腳踢翻了靠外的幾桌酒席,酒水菜肴潑的到處都是。
絲竹管絃聲停了,場麵混亂不堪。
“山賊,是山賊又來了!”很快有人看出這些壯漢的打扮,賓客們……或者說來蹭吃的居民嚇得四處逃竄。
“哈哈,搶新娘子來咯!”壯漢們一窩蜂的朝裡擠,直衝星瀾的方向來。
二小姐大婚,陸家哪裏受得了這番折辱,家丁立馬衝上去廝殺成了一片。
為首的山賊氣力特別大,兩拳擊倒對手,突出重圍,衝到星瀾麵前。
直到人過來,星瀾才如夢初醒,連忙躲閃。
為時已晚。
山賊頭目將星瀾抱在懷裏就往外沖。
星瀾一邊裝模作樣的掙紮,一邊壓低聲音問他。
“你怎麼這時候來了?”
她在這島上,除了逃跑的餘公子,就隻認得一人。
來人自然正是賀聖朝。
哪怕蓋著蓋頭,看他出手的樣子,星瀾就看得出來是他。
但按照原計劃,賀聖朝此時應該一個人在後院等著接應她,怎麼……帶著一夥人殺進來搶親了?
“看不得你跟別人拜堂,行不行?”賀聖朝一路抱著她跑到碼頭邊,跳上餘公子為他們準備的船隻。
餘家的人被那夥“山賊”牽扯住,還沒來得及追上來。
“開船。”賀聖朝向船伕下令。
船隻是餘公子安排好的,早就提前做好了準備,隻等賀聖朝發話就啟程,很快就搖搖晃晃的動了。
聽到船破開水浪的聲音,聞到略帶腥氣的海水氣息,星瀾一陣寬慰。
總算是離開了。
也不知道賀聖朝去哪裏找的那夥子“山賊”,陸家和齊秀才大概都會以為是山賊搶了二小姐,可能這樣麵子上比私奔好看些吧。
隻不過再怎麼也是胡鬧的。
當然了,賀聖朝此舉可不是為了替陸家遮羞。
星瀾感覺自己被賀聖朝抱進了船艙裡放下,下意識揭開蓋頭,卻被賀聖朝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