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站起來,不動聲色的看著賀聖朝,意識到,這個人,又一次救了自己的命。
“清理下傷口吧。”她低聲道。
賀聖朝卻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不是時候,他們還會下來。”
他掙紮著站起,邁開步子,走了兩步疼的齜牙咧嘴。
看來這次是真疼了,上次大腿差點被星瀾的簪子戳穿,都沒見他露出一點難忍的表情。
可適應了兩步後,又恢復了正常的步速。
星瀾默默的跟上。
罷了,她承認,賀聖朝在許多方麵都比她強,尤其是逃避追捕和野外生存方麵。
她想起那次在青樓的時候,流螢就曾說過,這位大當家的身手不在他之下。
能和流螢平手的人,在星瀾麵前,已經是遙不可及的存在了。
從懸崖斷坡滑下,倒是節約了不少路程。
在賀聖朝英明神武的指引下,兩人又繞了一大圈子,總算髮現了山腰下一條被人踩出的大路,順著這條路,一定能走到有人煙的地方。
兩人還沒來得及高興,又聽身後響起了熟悉的喊叫聲。
“在這裏,找到了!”
“居然還活著!”
山賊不愧是山賊,對山上的路比他們熟悉的多,大概是看到懸崖下沒有摔成爛泥的屍體,又找過來了。
看來下山的路隻有這麼一條,他們有找的方向,速度自然不會慢。
星瀾沒法子,又拖著賀聖朝跑了起來。
沿著大路跑了一會兒功夫,突然就出了密林,不遠處就是一家家海島居民的房屋!
有救了!
兩人瞬間就有勁了,向那片村子衝去。
“救命啊!”
“有山賊來啦——”
星瀾不管不顧,邊跑邊哇哇大叫。
“你丟不丟人?”賀聖朝頻頻側目,隻恨不得裝作不認識她。
但叫聲還真起了作用,村子裏很快衝出一支全副武裝的小隊,全都是村民組成的。
“山賊又來犯,跟他們拚了!”
“拚了!”
也不知誰帶頭喊了一句,這夥人一窩蜂的衝上去,跟山賊亂鬥了起來。
星瀾兩人連忙趁這個機會逃到村子裏躲起,幾個山賊不甘示弱,繞過村民武裝小隊來追他們,順道對村裏的房子又砸又推,籬笆、水缸都砍爛了好幾處。
好在村子裏的房子、豬圈、雞舍建的密集,擺放的也沒個規矩,很快就讓他們躲躲藏藏,避了過去。
山賊大概看捉捕他們無望,不願再和村民小隊鬥,慢慢撤退了。
終於……撿回兩條狗命。
星瀾靠在牆邊大口喘著氣,賀聖朝更是因為受傷支撐不住,坐到了地上。
傷口因為長時間的奔跑撕裂的更厲害。
村名小隊當中似乎也有人負傷了,被眾人抬著熙熙攘攘的走了,倒是沒有搭理他們二人。
想來也是,如今賀聖朝換作普通梁人打扮,兩人穿的都是和其他村民差不多的粗布衣裳,估計那些人都以為他們是本地的居民了。
想到這裏,星瀾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賀聖朝。
他明明不知道下山的路,卻不知從哪找了兩套衣裳和一張厚厚的毛皮,估計也是打劫的路人。
星瀾抱緊雙臂,擔心身上衣服被人認出來。
“你坐在這裏不動,我去給你找個郎中。”星瀾道。
“不必。”賀聖朝嘴還是很硬。
星瀾不理他,準備在四處轉一轉。
正邁開兩步,便聽一旁傳來女子尖銳的聲音。
“你們是哪家的!闖了禍,這是要去哪!”
星瀾轉頭一看,隻見幾個粗布荊釵的婦人從牆後走了出來,高矮胖瘦一應俱全,一個個黑著臉,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們。
看來是已經盯了一會了。
星瀾暗暗蹙眉:“不知幾位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另一人叉腰道,“你們把山賊引來,砸壞了咱們村子裏的東西,不賠償就想跑?”
“趕緊賠錢!”
另外幾人也跟著氣勢洶洶的附和。
星瀾沉默的看了看附近的院子,果然被那會搗亂的山賊砸壞了不少東西。
這可就為難她了。
若是她有理,這群婆子再來一批都不怕;可她現在無理,哪怕隻上一個,她也感覺說不清。
尤其是身無分文的時候。
“很對不住。”星瀾努力理清思路,“我們無心將山賊引來,被破壞的地方我們能修補盡量修補,修補不了的後麵會照價賠償……”
“後麵?”那最凶的婆子站出來,一下就抓到了她話裡的漏洞,“後麵是什麼時候?就現在,你們不賠,別想走!”
星瀾立刻轉變戰術:“那請問這間房子是誰的?與我一道去看看損壞的情況。”
無論怎麼樣,先減少敵人的數量。況且說不準,這些婆子裏麵沒有一個是房子的主人呢?
那凶婆子眼睛滴遛一轉:“是我家的!”
其他也附和起來:“對,就是她家的!”
星瀾看著不像,隻道:“那麻煩取地契來看看,以免賠償錯了人,也是不好的。”
“地契?你還當這裏是京城呢?”凶婆子尖聲道,“這就一破島,皇帝都管不到,還地契,都是誰建起來就是誰的,哪裏有什麼地契!”
“咱們都能作證,這房子就是她家的!”
“沒錯!”
星瀾算是徹底明白過來了,這幾個女人就是仗著人多,訛錢來了,講道理也是說不清的。
想她堂堂一國女帝,居然拿幾個耍賴婆子沒辦法,說出去笑掉人大牙。
看她接不上話,幾個婆子走上來將她圍住,就要動手拉扯。
牆角的賀聖朝突然輕輕笑了一聲。
他突然從手上扔了件什麼東西到那幾個婆子麵前,落在地上,聲音脆脆的。
“這間破房子,我們買了。”他這樣說。
幾個婆子看清了他扔的東西,爭相去搶,推推攘攘的,早沒了半分剛才對付星瀾的團結。
等那最凶的婆子將物件攢在手裏,星瀾纔看清,那是一隻玉扳指。
趙皇手上的玉扳指,可不可能是便宜貨色,即便那些婆子再不識貨,也知道玉是差不到哪去的。
上好的玉,隻怕是買下他們村都夠了,何況是這間從來沒人住過的破土房。
真土豪。
“王婆子!你可以不能一人都拿去!這房子當初是村裡建來擱置打獵的裝備的,可不是你一人的!”
“就是,人人都出了力的!”
王婆子自然就是那最凶的婆子,捂著那扳指,死活不鬆手。
“你們莫急,這扳指不好分,等我托我外甥去外邊把它賣了,回來大夥兒再分不遲!”
結果婆子們鬧得更狠了,誰也不信她的,看來這王婆子平日裏嘴裏也沒少忽悠別人。
哪裏還管星瀾和賀聖朝兩人。
星瀾苦笑著搖了搖頭。
是啊,對付什麼人,就該用什麼法子,賀聖朝還是挺懂的。
就像這群眼界不高的婦人,一點小錢財就能打發。
貪婪,卻也不算歹毒,也沒人想著找幾個人把星瀾和賀聖朝做了,再搜他們身上財產。
若是對上那群山賊,丟扳指定是沒用的。
“多謝了。”星瀾低聲道。
賀聖朝卻罵:“還發什麼愣,趕去去找大夫。”
“哦。”星瀾老老實實的去了。
明明剛剛還說不要大夫的,現在又改口了。
她很快就找了大夫帶回來,出診金什麼的也沒問,左右賀聖朝都會想法子付的。
等回來的時候,賀聖朝的玉扳指已經被那群婆子摔碎了,碎成好幾瓣,說是要一人一塊,可又摔的不均勻,碎塊有大有小,又是扯不清。
碎了的扳指自然沒有完好的扳指賣的價格好,但這些婆子居然寧可少得點好處,也要公平分了。
真是不患寡而患不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