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幾乎是一路跑回營帳的,叫沿路遇著的人都嚇了一跳,不知道女帝為何突然如此慌神。
好在所遇的人不多,沒造成恐慌。
——她承認她偏心。
就像從前在流螢和阮連空當中,她偏心流螢。
如今這麼多將士中毒,她也最擔心流螢。
哪怕流螢現在似乎並不那麼喜歡她了。
但她一直知道,流螢在她心裏,與旁人是有許多不一樣的。
朝夕相伴的相處,習武時不經意的肌膚相親,偶爾對視時的柔情,都無形間在她的心裏刻了一道有一道記憶。
她衝進營帳,就聞見一股怪異的味道,趕到床榻邊,正見一名年輕的太醫正在給半臥著的流螢喂葯。
流螢麵色發黑,雙目緊閉,葯湯灌入口中卻吞嚥不進,不停的吐出來,流到領口處,狼狽不堪。
星瀾隻覺手腳一片冰涼。
“這是怎麼回事?”她急頭皮一陣陣的發麻,“為什麼他比其他人中毒要深?”
旁人都是腹瀉,最多嘔吐,為何流螢的臉色這麼差,人也陷入了昏迷?
年輕太醫驚愕的轉過身,才發現女帝來了,忙給她解釋:“請陛下恕罪,流貴人所中的毒並非外頭的烏頭毒,而是一種罕見的,那個,蛇毒,解藥還差幾位藥材,已,已經去尋了!”
他從來隻聽說過女帝溫和,哪裏見過她怒髮衝冠的樣子,說話都不利索了。
“蛇毒?軍中哪來的蛇毒!”
星瀾知道自己的臉色一定很難看,年輕太醫和霜月都在不住的認錯。
“陛下請息怒,微臣已用藥物暫時壓下來了毒性,隻待藥材回來就可以解毒!”
星瀾卻追問:“下毒的人可抓到了?為何事發這麼久才來稟報!”
霜月當即跪了下來,垂首道:“啟稟陛下,已告知耿信鴻將軍,他去搜查了……而且,流貴人請奴纔不要告訴您,以免您分心,奴纔看您那邊又忙,便……”
她說的結結巴巴,星瀾卻大致聽懂了。
床榻上的流螢低低的咳了兩聲,星瀾輕嘆一聲,知道自己現在不過是無能狂怒。
她又不會醫術,什麼也改變不了。
“不是您們的錯,都出去吧。”她吩咐,“解藥熬好了立刻拿進來,一刻都不要耽誤。”
霜月和年輕太醫立馬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星瀾獨自坐在床沿,看著不斷費力喘息的流螢,心如刀絞。
從來流螢在她身邊都是帶來無限安全感,遇事遊刃有餘的一人。
在青樓,他幫助星瀾一次次逃脫追捕,在大明殿,他代表梁國擊敗了當時還是敵對的蕭景言……
更多的時候,隻要有他在,沒人敢對星瀾不利。
這是星瀾第一次看到如此狼狽的他。
看到他額前浮出的細汗,星瀾想用帕子為他擦拭,抬起手卻又放下了。
流螢,你到底是怎麼中毒的。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這些話星瀾沒有問出口,卻見流螢驟然睜開了雙目,目光清澈乾淨。
“有……有刺客!”
他聲音嘶啞。
星瀾急問:“有刺客給你下的毒?”
流螢望向星瀾,眼神中殺意凜然,也不知病成這樣還哪裏來的氣力,抬起身邊短劍,直直向她腦門刺來!
星瀾從未見過流螢用這般狠意的眼神看自己,腦中一片空白,下意識閉了眼,甚至連躲閃也忘了。
“叮——”
一陣金屬相交的聲音在她的頭頂響起,竟是流螢的短劍替她攔下了這致命一擊!
身後有人行兇!
真的有刺客!
“來人,有刺客!”星瀾立刻翻身躲閃,才發現不知何時已有幾名蒙麵黑衣人闖入營帳,一個個手持利刃,向她刺來!
流螢當即翻下塌來,踉蹌著將星瀾攔在自己身後。
“護駕!保護女帝!”
已有將士聽到星瀾的呼喊沖了進來,黑衣人中一半堵門不讓救援的將士進來,一半則直直向她和流螢攻來!
流螢低喝一聲,迎敵而上,劍光淩厲,攻勢逼人,黑衣人連連後退。
為首一人冷笑連連:“中了毒還逞強,怕是命都不要了!”
流螢扶住桌子,重重的喘息兩聲,陰冷的望過去。
“有我在,休想傷她!”
“那就雙雙拿命來!”
幾名刺客又攻過來,流螢毒還未解,本就連站也站不穩,又是以一敵多,再來不過兩招,手臂就被對方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鮮血濺出,灑在地上。
星瀾在混亂中左躲右閃,拚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是學過的,她是練過的!她必須幫流螢!不能隻一味的躲避!
她挽起袖口,用微型弩瞄準敵人,利落扣動機關,聽一聲悶響,正中其上!
短箭雖小,卻速度快,箭口鋒利,星瀾連發數箭,沒能射中要害讓黑衣人倒地,卻也減緩了他的行動速度,給流螢爭取了喘息的時間。
她又直接取了賬內擱置的佩劍,向敵刺去!
黑衣人估計是沒想到外表柔弱的女帝竟然也會武,被殺了個措手不及,退了幾步。
可星瀾隻恨自己平日練得都是防身和切磋的招式,從未下過殺手見過血,此時想傷敵還有些束手束腳。
“砰——”
隻聽身後一身巨響,星瀾轉頭望去,竟是流螢被人從背後狠狠踢飛,整個人撞在桌上,桌麵轟然而碎。
他掙紮著爬起身,雙目睜的大大的,兩條鮮紅的血淚自眼角流出,滑落到下巴。
流螢……
一股無名怒火自星瀾心肺間燒起,她揮動長劍,毫不猶豫的割裂身邊黑衣人的脖頸,下手之重,幾乎切掉了半邊脖子。
“花拳繡腿。”隻聽身後黑衣人首領一聲冷笑,一把拉過她披下的頭髮,將她往近處扯。
星瀾毫不猶豫,揮劍自身後斬斷長發,脫身開來,往遠處躲。
黑衣人再刺,被趕來的流螢擋開。右側又有人攻來,星瀾順勢蹲下躲避——
本該落空的一刀,竟生生砍入流螢的前胸。
星瀾隻覺心墜入穀底。
門前幾聲刀劍入肉的悶響,梁軍將士們終於破開黑衣人的圍堵,殺了進來,很快將剩餘幾人抓獲。
總共也不過小半炷香的功夫,對星瀾來說,像是過了半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