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實上,星瀾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那時蕭景言與五皇子走後不久,那塊狩獵點就突然爆發了不小的暴亂,幾名黑衣人衝上來,用一塊藥味濃重的手帕將星瀾的口鼻捂住,沒多久她就失去了知覺。
捂的時候盧皇就站在一旁騎馬看著。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被關在了這間隻擺了一張床的暗潮地牢裏。
星瀾之所以叫它地牢,是因為整間牢房沒有一絲外界的光亮,全靠油燈點亮,也沒有多少空氣流通。
隻有每隔幾個時辰有人送飯來的時候,聽得到腳踩在樓梯上的聲音。
送飯的人也是蒙麵的。
除此之外,沒有人來找過她,和她說過任何話。
她已被關了兩日了,如果不出她所料,此時盧皇已經開始跟梁國談條件了。
這一次,是威脅梁國出兵,而非請求了。
他們害怕趙國,想讓梁國出手相助,不好生談條件合作,非要動這些歪腦筋。
對待友國都是這樣的手段,治理自己國家隻怕也好不到哪裏去,怪不得對上趙國會毫無還手之力。
不過星瀾絕非坐以待斃之人,她對盧國的態度也一樣。
如果盧國願意好好合作,那就合作。
如果不願意,那她也隻能動別的法子了。
——她既然敢進來,自然也有出去的把握。
正眯眼小憩,走道盡頭的樓梯上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她本想裝睡,以逸待勞,看看誰來了。
誰料接下來又是一陣陣重物撞擊的聲音和人受傷的悶哼聲。
什麼情況?
星瀾心中一驚,連忙走到門前觀望。
耿信鴻的速度這麼快嗎?她本以為還需要兩三日的時間。
這一眼望過去,出乎意料的事來了。
一名蓬頭垢麵的男子抓著剛剛從獄卒手裏奪來的一大串鑰匙,衝到關押星瀾的房間門口,大喊道:“別怕,我馬上救你出來!”
這,這人不是蕭景言又是誰?
“你怎麼來了!”星瀾驚詫不已。
但蕭景言根本顧不上回話,一把一把鑰匙的試著門上的鎖,焦急不已。
沒多久,樓道間又傳來一群人的腳步聲與叫喊聲。
“就在裏麵!”
“快逮住他,別讓他把梁女帝帶跑了!”
星瀾急道:“你快跑呀,別管我了!”
蕭景言還是不理她,專註的開著鎖。
“走啊,你是豬嗎!”星瀾急的直跺腳,“他們不會對我怎麼樣的,你別落入他們手上。”
可已經來不及了。
腳步聲越來越清晰。
“混賬東西!吃裏扒外!”沖在最前的正是大皇子蕭景軒,被蕭景言找到這裏,叫他惱怒不已,抄起手邊一條長凳,朝蕭景言腦袋上砸去。
蕭景言閃身躲開,反手用力,從大皇子手中躲過長凳,將圍上來捉捕他的兩名隨從擊倒。
“有本事,就來捉我啊。”他挑釁的笑笑。
“上,都給我上!”大皇子咆哮。
他的隨從得令蜂擁而上,蕭景言憑著手中長凳,左擊右揮,威風凜凜的打退了好幾人。
但最終還是雙拳難敵四手,被繞到身後偷襲的一夥人死死按住,跪坐在地上。
“橫,你再給本皇子橫!”大皇子一腳大力踢在蕭景言肚子上,僵硬的皮靴與肉體撞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蕭景言一聲都沒吭。
大皇子連踢好幾下猶不解恨,抄起那根染血的長凳,又要往蕭景言腦門上砸去,被身旁隨從首領打扮的人攔了下來。
侍從低聲道:“殿下息怒,他畢竟也是梁國蕭妃,這,不值當……”
大皇子也知道打死蕭景言會引出一係列禍端,掙紮之下,恨恨將長凳摔在地上。
“把他給我一同關在這裏!”他下令道,“不是想做一對苟命的野鴛鴦麼,如他們願!”
幾名隨從立刻押著幾乎站立不穩的蕭景言,扔到了關押星瀾的囚房當中,重新將蕭景言適纔好不容易開啟的牢門鎖上。
大皇子又望向站在囚房內一言不發的星瀾,麵露貪婪之色,對上她平靜的嚇人的目光時,又覺得有些駭人。
他想出言調戲幾句,逞點口舌之快,卻也擔心自己亂說話搞黃了父皇的計劃,隻好作罷。
看蕭景言被扔的躺在地上,星瀾冷漠的坐在一旁,也不看他,蕭景軒心裏有些好笑。
難道這梁女帝真有妖法?如此作態還有男人前仆後繼的為他賣命?
蕭景軒帶人走了。
待腳步聲消失在遠處,星瀾才小跑到蕭景言身邊,檢視著他的傷勢:“傷到哪裏了,疼不疼?”
蕭景言躺在鋪著乾稻草的地上,本看星瀾不理他,以為她生氣了,正心中酸溜溜的,這會見她湊過來關心,又嬉皮笑臉起來。
“不疼,沒事。”他道,“就蕭景軒那三腳貓功夫,能傷的了……咳,我嗎?”
星瀾著急,不跟他貧嘴,直接將他衣衫掀起,檢視腹部的傷勢。
蕭景言的腹上肌肉結實,有些紅腫,卻並沒有明顯的外傷。
星瀾是個外行,也看不出他傷勢如何,不理會他咿咿吖吖的喊著“女帝耍流氓啦”的調笑話,倒了些水餵給他。
此時的蕭景言頭髮跟雞窩一樣亂糟糟,也不知多久沒打理了,臉上的泥巴更是結痂似的,怕是手一撮能掉一地,衣衫又臟又破,根本不是一句蓬頭垢麵形容的了得,也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麼。
唯有那雙墨綠的眼睛閃亮閃亮的,含笑望著她。
星瀾心中有氣,看他沒有快死的樣子,忍不住罵道:“你是不是傻啊,我還以為你帶人來的,你一個人跑進來幹嘛!守衛那麼多,又救不了人。”
“來陪你呀。”蕭景言笑道。
“陪我?”星瀾簡直快要翻白眼,“我要你陪?”
“你知不知道他們不敢動我一根指頭,卻敢肆無忌憚的對付你?”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母親那邊是我派人去接走的?”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已安排了張先與耿信鴻應對這件事,過不了多久盧國就會放我出去?”
“我知道。”
這三句“我知道”簡直叫星瀾抓狂:“那你到底還進來做什麼!”
“來陪你。”蕭景言卻還是這句話,“你一個人在這裏,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