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言不屑與大皇子再做糾纏,轉身欲走,卻聽大皇子在身後冷笑。
“想回去給她通風告信?哼,有媳婦就忘了你那下賤的啞巴娘了?”
蕭景言停住腳步:“……你們把她也帶來了?”
看出蕭景言的緊張,大皇子得意的大笑起來:“當然,我們四弟好不容易回一趟孃家,怎麼能不把親娘帶出來讓你們團聚團聚。”
蕭景言閉了閉眼,掌心一片汗水。
他現在來找大皇子,並非是對父兄還有什麼感情,隻是放心不下星瀾和無數盧國的無辜百姓。
若問為什麼他還沒有徹底和父兄撕破臉,那也隻有一個原因,就是他住在盧宮裏的娘親。
……
休息了一陣,便到了用晚膳的時間。
星瀾的別院裏有廚房,但她們沒有帶食材,所以晚膳的飯菜都是盧國廚房那邊做好了送來的,菜色自然也不輸午膳。
說是在公共地帶會盟,這會反倒像是他們盧國做東了。
霜月將菜擺好,又從包袱裡取了根銀針,一臉嚴肅的將銀針插入每一道菜中,再逐個的看針頭有沒有變黑。
星瀾哭笑不得:“霜月,你小說看多啦,還在銀針試毒呢,現在好多毒銀針都試不出來了……再說這筷子不是銀的嗎?”
“嗯……”霜月看了眼銀筷,尷尬的收回針,還是認真道,“陛下還是謹慎些好,我一看那盧皇假惺惺的笑臉就覺得他對您不安好心!”
“沒事兒。”星瀾乾脆拿筷子夾了塊牛肉到口中,“好歹是這麼重要的場合,他還不至於傻到明目張膽的把我毒死。從前在宮裏也沒看你這麼緊張呀。”
“那宮裏是有……”霜月嘟囔著,“那能一樣嗎?”
星瀾不以為意,吃了幾口又問:“蕭景言沒回來嗎?”
“沒有呢。”霜月低聲回答,“送您回來以後就出去了,到現在也沒回來過。”
星瀾沉思片刻:“大概是許久不見親人,陪親人去了吧……你差人在門口守到亥時吧,若他亥時還未歸,就將門鎖了。今夜多派些人巡邏。”
“是,陛下。”霜月瞭然。
考慮到第二日還要與盧皇去狩那勞什子獵,星瀾早早的便歇息了。
霜月心中放心不下,親自搬了個凳子守在門口等著,但直到亥時,也沒有看到蕭景言的身影。
她長嘆一聲,親自鎖上了門。
……
月上梢頭,山莊內的石路格外的寂靜。
蕭景言緊跟在一名小宮人的身後,不斷穿行。
宮人將他領到一間偏僻的小院前,笑道:“四皇子,就是這裏了。”
小院門口守著幾名宮人,但蕭景言知道,他們都是軍營的將士喬裝打扮而成。
“知道了。”他沒有理會這夥人,徑直而入。
小院裏靜悄悄的,房中還點著燈,他走近了才發現,房門口還守著兩名健碩的婆子。
婆子見了蕭景言,絲毫不見驚訝之色,行禮道:“四皇子。”
“本皇子回來了,你們下去吧。”蕭景言吩咐道。
兩名婆子對視一眼:“陛下專門囑咐過,除非他親自下令,奴纔等不能離開半步。還請四皇子不要為難奴才。”
蕭景言暗自握拳,推門而入。
一位年輕的婦人坐在桌邊,眉頭微粗,神情專註的縫製著綉品,即便燭光並不太明亮,叫她看的有些費力,也絲毫擋不住她神色間的溫柔之意。
這隻是一位再普通不過的婦人,卻生了雙墨綠透亮的眼睛。
“母妃。”蕭景言喚了聲,撲到婦人的膝頭,“母妃!”
婦人看清了來人,顫抖著扔下手中的綉品,驚喜的捧起蕭景言的臉,笑意連連。
這位不是別人,正是蕭景言的生母,蘭氏。
蘭氏原是西域的舞女,生來不能言語,卻因相貌出眾、舞姿動人進了盧皇的眼,被寵幸了一陣後生下了蕭景言。
但盧皇本就是喜新厭舊之人,加之她不能說話,沒多久便失了寵,一日日在宮中挨著,沒有享過幾天當妃子的福,反倒經常需要自己製些綉品維持生計。
蕭景言被送走後,她的日子便更不好過了。皇後和幾位妃子都因蕭景言太過搶眼之由欺壓她。
像到宮外避暑這麼好的事,本是輪到皇後身邊的小丫鬟也不會輪到她,這次不過是為了羞辱、威脅蕭景言,才將她一併帶來。
“母親,是兒子不孝。”蕭景言緊緊握住蘭氏的手,“您是不是受了許多委屈,您還好嗎!”
蘭氏又笑了笑,徐徐在他的掌心寫下一個“好”字。
她本不會寫字,甚至最初還聽不太懂盧國人講話,都是為了能和兒子多“說”上幾句話,才艱難的學了點。
蕭景言卻忍不住酸了眼眶。他的母親從不希望他為她操心,有受了的欺負也能瞞盡瞞,隻說“好”。
“好”也是她學會的第一個字。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重逢和感傷的時候。
盧皇這夥人正在想法子設計星瀾,卻拿母親相要挾,不許他向星瀾泄密。
他不想失去母親,但若星瀾因此出了什麼事,他亦一輩子不會原諒自己。
“母親。”他壓低了聲音,“這裏危險,隨兒子走吧。”
蘭氏卻溫柔的搖了搖頭,指了指門外,又拉過他的手,在掌心寫下一個“死”字。
蕭景言心又往下沉了沉。
母親在告訴他,外邊埋伏了殺手,隻要他敢帶著母親出去,就是一個死字。
蕭景言自幼聰慧,遇事從不喊難,總會想法子解決。
但這一次,他卻是反覆思量,也想不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
兩邊對他來說都太過重要,一邊是孝,一邊是……忠吧,他不敢冒一絲風險。
若是他自己的性命,有的是的法子莽,又何須這般謹慎。
“母親……”他艱難的將頭埋在母親膝頭,他該怎麼辦。
正在此時,門前竟傳來了一聲接一聲的敲門聲。
熟悉的聲音自門外響起。
“蕭景言。”
蕭景言驀地站起,將母親護在身後,開啟一道門縫,愕然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