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嚴華率眾離去,隻留了侍從李明等人守在堂內。
如此一來,帝後兩人各退一步,也是互相有理。
幾乎是同一時間,董敏動了動手指,忽然睜眼道:“老臣……老臣怎麼暈過去了,哎呀,人老不中用了,真是慚愧!押人入獄是吧,來了來了,玉貴妃,清吏司,這邊請啊。”
眾人:“……”
星瀾扶額道:“唐平留下吧,協助我們查案。”
“是是是,應當的。”董敏點頭,尚嚴華都走了,他哪還管這些。
清吏司早已沒幾分人氣,被幾個侍衛一路拖走,倒是沒人敢上來對玉京秋上手,隻在一旁恭敬的站著。
“京秋哥哥。”星瀾站到他身旁,小聲喚了一句,“你別擔心,我會查清真相,還你清白的!”
“你啊。”玉京秋溫柔的笑了笑,似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隻道了句“你小心”,隨董敏離開了。
他雖一向都是溫潤的人,可星瀾隱隱約約覺得,這一次平靜的有些可怕。
“京秋哥哥都走遠了,還看著呢。”蕭景言欠揍的聲音響徹在耳邊。
星瀾忍住回嘴的衝動,隻對唐平道:“事不宜遲,帶我們去金條遺失的那家匠鋪看看。”
隻有迅速破了案,追回黃金,纔有可能還玉京秋清白。
皇後尚嚴華應該也不太自信,不然不敢隻給她們三日時間。
“是。”唐平立刻道,又麵露愧疚,“陛下,這次都是小的辦事不利,連累了玉貴妃。”
“無須自責。”星瀾道,“你也是為人所害,指不定還有內鬼,防不勝防,當務之急是查清真相。”
“霜月。”她又吩咐道,“你把這幾個學生送回翰林院,記得提點一下,叫他們不要亂講話,也叮囑叮囑書院,不要讓他們因為今日的事被為難,影響了仕途。”
“是。”霜月領命。
幾人也不講那麼多規矩,準備共乘一輛馬車前往京郊。
臨行前一行人去大理寺的收押處看了兩眼這家匠鋪的鋪主,是個約莫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一把鬍子,看著老老實實的,據說幹了一輩子鐵匠生意,也沒想到碰到這樣的事。
問他話也與唐平在堂上所言無二,並沒有發現多少端倪。
出門時,幾人在馬車裏正巧看到換上常服、散職回家的大理寺卿董敏。
褪下朝服的他看著就像個樂嗬嗬的平民老頭子,還和守衛打了幾句招呼,看著倒也慈祥可愛。
董敏此人雖然油滑惜命,但辦案公正,平日也清廉,不然不會在大理寺卿這個位子上平安待上這麼多年。
“這老頭真有意思,適才說昏就昏,說醒就醒。”蕭景言放下簾子,笑嘻嘻的道,“你們梁國的大臣都這麼靈活變通的啊。”
星瀾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各國都差不多,你別自豪到哪去。”
“好嘛。”蕭景言懶散的靠在馬車的軟墊裡,但看得出心情很好。
看來查案、看熱鬧對他來說比蹲在房裏看書要快樂的多。
星瀾頓了頓,還是道:“今日……多謝你了。”
“害,小意思。”蕭景言嘴裏這麼說,表情上卻明明白白看得出是一直等著她說這句話,鼻子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你怎麼知道賬簿上那幾處是錯的?難道這賬簿你以前看到過?我記得我寢殿裏那幾本都是前些年的啊。”星瀾終於忍不住問了。
今日能揪出清吏司的錯誤,和尚嚴華打成平手,多虧了蕭景言躲在她身後偷看她腿上的賬簿,再悄悄把上邊錯誤的地方告訴她。
不然她光看那麼兩眼,哪裏看的出來賬記的有問題?
翰林院那幾個學生哪個不比她強,都靠算盤算了半天。
“哼哼。”蕭景言道,“這些小算術,本皇子隨便看看就算的出來。”
“誰信呀。”星瀾側過頭。
“喂,你別不信我啊。”蕭景言趕緊坐直了身子,“你去我們盧國打聽打聽,誰不知道我蕭景言‘算術小皇子’的美稱。”
“噗。”星瀾笑道,“你們起名就不能起好聽些。”
蕭景言撇撇嘴:“沒法子,誰叫算術算的快也沒什麼用呢,大不了去當個賬房先生。”
星瀾這才一愣,這人說的還真是實話,想及剛才自己在鳳鸞殿中也說了類似的話,心中隱有愧疚。
那般複雜的數字計算,靠算盤都要算好一會兒,他隻靠眼睛和腦袋都可以算的分文不差,其聰慧程度是一般常人難以企及的。
若是從小正確的引導培養,隻怕現在早已是不得了的人中龍鳳,豈會成了現在文不成、武不就的模樣,還被送來聯姻?
……
“陛下、蕭妃、流貴人,匠鋪到了。”
沒過多久,唐平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
星瀾等人先後下車,隨著唐平來到這間令人匪夷所思的匠鋪。
從外觀上來看,泥磚砌的房身,掛著舊鎖的房門,和京郊的其他匠鋪相比。似乎也沒有什麼奇特之處。
匠鋪現在自然沒有開張,並且前後都被不少將士守衛著。
“唐平,我且再問你一次。”星瀾止住腳步道,“你今日在堂上說的話,可有沒有為了替玉京秋掩飾,編造出的謊話?”
唐平忙道:“回陛下,小的願以性命擔保,絕無半句虛掩,可疑之處也全說了。”
“好。”星瀾道,“開始吧。”
幾人走近,發現這間匠鋪並不算大,約隻有鳳鸞殿小半個後院大小,但四周較為開闊,沒有樹叢山林的,哪怕隻有幾個人看守,也斷不會讓裏邊的人有機會帶著那麼多的金條逃走。
再進到匠鋪裏麵,分上下兩層,上層有熔煉爐和各式模具,有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濃濃鐵鏽味兒;下層在地下,類似地窖的構造,有床鋪,可以住人。
案發當晚,隻有匠鋪的鋪主一人住在下層,據說一夜睡到天亮,沒有聽到什麼響動。
唐平差人將那裝有廢鐵塊的鎖箱搬到鋪內,還原了當晚的真實情況。
上鎖的鐵箱,森嚴的守衛,盜竊者是怎樣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其中的黃金換成鐵塊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