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難為 籠中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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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陛下不殺他？”祁嘉禎問我。\\n\\n“不殺。”\\n\\n“為何？”\\n\\n“因為朕尊老愛幼。”\\n\\n“陛下仁德，臣甚是感動！”祁嘉禎狗腿子般湊上前來，“臣還有許多不明白的事，陛下能否解答一二？陛下當初為何會知曉那片荒地其實是個亂葬崗？那亂葬崗內埋著的可不隻是女嬰，還有不少成年女子，那些女子是因何而死？”\\n\\n我尚未來得及說話，小五便風風火火跑來了。\\n\\n她說，趙康德仍然死鴨子嘴硬。\\n\\n他咬定了我們冇有實質性證據，即便可以殺他，卻也是名不正言不順。\\n\\n周十七詢問：“這些年來尋趙康德行邪術的人不在少數，可要將他們尋來一一審問？”\\n\\n“他們同趙康德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想來也問不出什麼。”祁嘉禎摸了摸下巴，主動承擔起軍師這一角色，“倒不如問問這村子裡的女人，那些屍體，或是她們的孩子，或是她們的姐妹，總該說些實話。”\\n\\n我瞟了他一眼，轉而吩咐暗衛們：“按照他說的辦吧。”\\n\\n我問祁嘉禎：“你知道籠中鳥嗎？”\\n\\n“知道啊。”他淡然，“不就是籠子裡麵養個鳥嗎？”\\n\\n“鳥被困在籠子裡久了，養它的人和它本身都會忘，鳥原來是會飛的。這種近乎本能一樣的東西會被籠子規訓，狼變成了狗，鳥變成了雞，人又會變成什麼呢？”\\n\\n祁嘉禎攤開手，咋舌道：“人們馴養了狗，狼也冇有滅絕。人們豢養了雞，可天上還是飛滿了鳥。陛下要與我打賭嗎？就賭我們能不能從這趙家溝的婦人們嘴裡問出我們想要的答案。”\\n\\n“你賭能問出？”\\n\\n“自然。”\\n\\n“你若是贏了，想要什麼？你若是輸了，又能給朕什麼？”\\n\\n“我現在一無所有，也冇什麼能輸給陛下的。就隻剩下這副身體，陛下可要我以身相許？”他挑眉，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n\\n他若是不開口說話，我倒是還能饞饞他的身子。\\n\\n他一開口，我便什麼**都冇有了。\\n\\n我快速轉移話題：“你贏了想要什麼？”\\n\\n“現在還冇想好，等我贏了再提可好？”\\n\\n我有些好奇，他能提出怎樣的要求。\\n\\n所以我和他賭了。\\n\\n因為我知道，這賭約，他隻贏不輸。\\n\\n冇過多久，小五便帶了趙康德的夫人趙王氏來到了我們麵前。\\n\\n她向我施禮：“陛下萬安，民婦趙王氏衷心祝禱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n\\n祁嘉禎看了一圈，馬上意識到我與趙王氏曾經見過。\\n\\n我問她：“你叫什麼？”\\n\\n她淡淡道：“民婦趙王氏。”\\n\\n沉默良久後，她又重新介紹了自己：“民女王溪藍。”\\n\\n“想說什麼便說。”\\n\\n“民女王溪藍狀告趙家家主趙康德，殺女滅嬰，逼良為娼。大興邪術，心懷不軌，有挑動人心，犯上作亂之嫌。”她向我叩首，一字一頓，“還請陛下為我們做主。”\\n\\n這是一條完整的產業鏈。\\n\\n趙家溝，其實就是一整個“青樓”。\\n\\n與尋常青樓楚館不同，這裡的女子，被包裝上了“神女”的身份。\\n\\n她們身上帶有特殊力量，與之雙修，可念頭通達，延年益壽。\\n\\n我們裝作商隊販賣絲綢，那男人說“我家的婆姨哪裡用得著穿這些？又不是地主家的婆娘，打扮得溜光水滑有什麼用？等著她們紅杏出牆嗎？”，這話聽著低俗齷齪，可這話反倒證明他其實冇有參與這些逼妻為妓的噁心勾當。\\n\\n“平日裡，我們是這些男人的妻子、夫人。而在一些諸如‘逢三’‘逢七’的吉日，我們就會成為任人踐踏淩辱的‘神女’。”王溪藍神色凜然，將那些難以啟齒的傷疤一道接著一道地翻了出來，“與男人交合，難免懷孕。男孩兒會被嫖客們出資買走，女嬰則會留下，成為‘承運’的祭品。”\\n\\n祁嘉禎蹙眉：“若是那些男孩兒冇有被生父買走呢？”\\n\\n“那就賣給旁人。”\\n\\n“一定會有人買嗎？”\\n\\n“冇人買的男嬰是冇有用的，畢竟男嬰不能用來祭祀。具體如何處理我也不太清楚，大抵是直接殺了吧。”\\n\\n祁嘉禎咋舌：“我以為你們這個世界的男人拿得都是些金尊玉貴的耀祖劇本。”\\n\\n男嬰大抵是算不得男人吧。\\n\\n王溪藍繼續說道：\\n\\n“趙康德想要自己的血脈，所以我剛剛嫁過來時，並冇有被如此對待。那時我榻上的男人，隻有他一個。後來，我的兒子出生了。這是我噩夢的開始，也幾乎是這裡所有女人噩夢的開始。有些姑娘受不住，便一根白綾勒死了自己。冇有人會給橫死的姑娘辦白事，隻會給新嫁過來的女孩兒辦喜事。那喜服便是喪服，那‘囍’於‘奠’字無異。”\\n\\n我看向她，沉聲問道：“朕微服前來，你怎知朕是天子？怎敢在如此境況之下向朕求助？”\\n\\n“民女不知您是天子，民女隻能看出您是女子。那些隨你而來的人都願意聽你的話，民女便猜您是個有身分的女子。”她垂首淺笑，“民女在賭，民女賭對了。”\\n\\n“你希望朕如何處置趙康德？”\\n\\n“千刀萬剮，剝皮梟首。”\\n\\n我回頭看向祁嘉禎：“你覺得應該如何處置？”\\n\\n“王姑娘說得對，臣附議！”祁嘉禎咬牙切齒，義憤填膺。\\n\\n我讓王溪藍起身，緩緩說道：“朕想將趙家溝發生的事公之於眾，你可願意？”\\n\\n“自然願意。”\\n\\n“你可知後果？”\\n\\n“民女這一生會飽受他人冷眼，遭受他人非議。既不能繼續留在夫家，也斷然回不去母家。若有一次遭不住世人冷眼，怕是也要一條白綾勒死自己。”\\n\\n“你明明知曉後果，卻還是願意讓朕向世人講明真相？”\\n\\n“民女願意……”王溪藍頓了頓，繼續道，“隻是民女還想問問這裡的其他姑娘，她們是否願意。”\\n\\n——\\n\\n我得讓世人知曉趙家溝的真相。\\n\\n我得讓“殺女滅嬰，有違綱常。天命女帝，正紀扶綱”這箴言更有事實依據。\\n\\n想要徹底誅滅“本源教”遺留的教義，那就得用新的教義將之完全覆滅、碾壓。\\n\\n我問王溪藍那些話，隻是隨口說說而已。\\n\\n朕斷斷不會因為想要護住這些女子的名節，而讓自己的計劃有一絲一毫的缺憾。\\n\\n祁嘉禎問我：“陛下一早便結識了王姑娘，那您自然知道她會向您講明真相。既然陛下知道那個賭約畢竟是我贏，又為何還要答應這賭約呢？”\\n\\n“因為朕還挺想看你贏的。”\\n\\n“看來陛下多少是有些喜歡我了。”他笑了笑，“像喜歡貓兒狗兒。”\\n\\n我起了興致：“你不願意？”\\n\\n他突然飛撲向我，然後趴在我大腿邊上抬頭看我：“這是臣的榮幸，臣自然願意！”\\n\\n我：“……”\\n\\n祁嘉禎，果然很擅長讓我措手不及。\\n\\n王溪藍來尋我，趕在她開口前，我便先宣佈了自己的決定。\\n\\n她冇再說話，隻是恭維了一句：“陛下聖明。”\\n\\n我給了她一枚玉佩，交代道：“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吧，如果過不下去了，隨便來京都找朕。這枚玉佩是信物，你和那些姑娘們，都可以將朕的承諾視作退路。”\\n\\n王溪藍走後，祁嘉禎有些好奇地向我詢問：“為什麼不直接讓她們去京都找您？”\\n\\n“因為朕的皇位還冇有坐穩。”我盯著他，目不轉睛，“若有一日朕馬失前蹄遭人暗害失了皇位，豈不是白白連累了她們？”\\n\\n祁嘉禎掏出小摺扇，又開始給我扇風：“陛下多慮，您的皇位，固若金湯。係統也好，係統選中的人也罷，都絕對不是您的對手。”\\n\\n“包括你嗎？”\\n\\n“臣對陛下忠心耿耿啊！”他眼淚汪汪一臉虔誠地看向我，“陛下您得相信我啊。”\\n\\n瞧瞧他那奸臣相！\\n\\n讓朕怎麼相信他？\\n\\n我判罰了以趙康德為首的趙家溝人。\\n\\n不吝重刑。\\n\\n樂安縣的縣令因為監管不力，也被革職查辦。\\n\\n我在殺雞儆猴。\\n\\n效果極好。\\n\\n在我有意的催化下，趙家溝這檔子事幾乎傳遍大街小巷。\\n\\n饒是祁嘉禎那個傻子也看得出，我並不是想要利用此事讓人們意識到男人的可怕性。\\n\\n因為人們更在意的，是那些被當作“神女”的姑娘。\\n\\n我要回京了。\\n\\n臨行前，我向大祭司告彆。\\n\\n“朕還不知祭司大人的名字。”\\n\\n“微臣……草民趙澤。”\\n\\n“朕知你所作所為皆是為了薑國，所以即便你有大逆不道的心思，朕也願留你一命。好好在故土養老吧，朕此番前來，便是與你辭行。”\\n\\n言罷，我轉身離去。\\n\\n趙澤叫住我：“草民的確是做錯了事、信錯了人，可是草民的觀星結果絕不會錯。陛下，天命未曾落在您的身上，您逆天而行，是要遭天譴的。”\\n\\n我冇回答，走出門去。\\n\\n趙康德處斬的日子定在我臨行前的那一天，行刑台上，他大聲喊道：\\n\\n“邵念嬈，你出生前大祭司便已算出你命格有異！你倒反天罡，你牝雞司晨，隻要你坐在皇位上一天，薑國百姓就絕對不會有好日子！你為殺我，找了那麼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實你隻是怕了，怕了大祭司也就是我舅老爺的預言，所以你才親臨趙家溝，想要將我們趙氏一族置之死地！”\\n\\n“陛下命格無異！是我眼力有限，胡言亂語！”\\n\\n我循聲望去，看到了身穿雪白祭司長袍的大祭司緩步走向刑場。\\n\\n他站上高台，朗聲說道：\\n\\n“陛下承繼大統，乃是天命所歸。當年，我觀星能力有限，做出了錯誤的預言。讓陛下平白遭受諸多非議，讓薑國麵臨諸多災難。今日，老夫便要以身殉道，以償昔年之過矣。”\\n\\n言罷，他掏出匕首，刺向自己。\\n\\n臨死前，他留下了遺言。\\n\\n他說：“恭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n\\n我坐在馬車內，遠遠看著他血濺當場。\\n\\n我喚來周十七，有些傷心地交待道：“厚葬。”\\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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