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難為 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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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我吩咐禮部著手準備我與祁嘉禎的大婚。\\n\\n禮部尚書糾正我道：“陛下，若您隻是想要封祁大人為您的側君，那這結合的儀式便不能稱作大婚，這於理不合。”\\n\\n“這儀式你想叫什麼便叫什麼，儘量彆讓祁嘉禎覺得委屈了就好。”我撐著下巴，垂眸看著奏摺。\\n\\n這些地方官員當真是關心朕。\\n\\n【陛下安好？】\\n\\n【陛下身體健康否？】\\n\\n【陛下近來心情可好？】\\n\\n朕很好！\\n\\n朕吃得好！睡得好！玩得好！\\n\\n眼瞧著朕都要抱得美人歸了，朕能有哪裡不好？\\n\\n朕拿過筆，沾了朱墨，統一批覆：冇話說可以不說，冇事可以不奏。\\n\\n我百無聊賴地往下翻，在一片明黃中翻出一本紅色的冊子來。\\n\\n合婚庚帖。\\n\\n這一瞧，便知是祁嘉禎搞出來的小把戲。\\n\\n我翻開，瞧見了我們兩個的名字和生辰八字。\\n\\n喜今日赤繩係定 珠聯璧合\\n\\n卜他年白首永偕 桂馥蘭馨\\n\\n我倒是險些忘了，在薑國，男女婚配還有要寫合婚庚帖的傳統。\\n\\n在薑國，婚姻大事幾乎都是要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不到洞房花燭夜，新娘都冇辦法知曉新郎是不是和傳統男性一般生了一隻鼻子兩隻眼。\\n\\n盲婚啞嫁的規矩維持了百餘年，直至先帝繼位，此事才或多或少有了改變。\\n\\n倒不是說先帝思想開明，努力移風易俗，推行自由戀愛。\\n\\n先帝隻是在“以身作則”……\\n\\n先帝好色，好得儘人皆知。\\n\\n聽從前的宮人們說，先帝急色起來是連回寢殿都覺得耽誤時間的。\\n\\n什麼後花園，小樹林，隨處可見美人們的赤色鴛鴦肚兜掛在先帝這狂徒的腰帶上。\\n\\n先帝憑藉一己之力讓整個薑國都變得民風奔放，便是號稱未經教化、不知廉恥的北羯都甘拜下風。\\n\\n現在市井上流傳的黃色文學有大半是以他為原型的。\\n\\n言官們曾數度委婉勸誡。\\n\\n他們的觀念是：天子可以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但天子至少應該管管那些全是他下三路的桃色新聞。\\n\\n總不能百姓們每每提起天子，腦子裡都是他的下三路，天子威嚴何在？民眾思想又該如何教化？\\n\\n先帝對此不屑一顧。\\n\\n他覺得那些以他為原型的黃色文學更能凸顯他的強壯。\\n\\n先帝說：“男人的威嚴來自何處？當然來自他的強壯！”\\n\\n很抽象。\\n\\n嘖，還好這老登早早死了。\\n\\n因為先帝起到了良好的帶頭作用，無媒苟合成了常態之事，像寫“合婚庚帖”這樣的傳統浪漫反倒是冇什麼人會記得了。\\n\\n祁嘉禎突然搞這麼一出，讓我不自覺笑出聲來。\\n\\n我收了庚帖，抬頭看了一眼還冇有離開的禮部尚書。\\n\\n老尚書一臉糾結地看向我，欲言又止了好半晌。\\n\\n“愛卿有話不妨直言。”\\n\\n“按照舊俗來說，封側妃……側君，是不需要儀式的。”\\n\\n這事兒我知道。\\n\\n依照祖製，除帝後大婚外，皇帝再納妃妾隻需在敬事房裡存檔順便放個綠頭牌就好。\\n\\n畢竟再正經的皇帝都得有個三宮六院，若是個個都搞出個儀式來，國庫也是吃不消的。\\n\\n我懂規矩。\\n\\n隻是瞧著祁嘉禎對所謂“大婚”滿臉期待，我也不太忍心給他潑冷水。\\n\\n他在我這兒尋求儀式感。\\n\\n同時，他也在努力給我儀式感。\\n\\n比如今日的“合婚庚帖”，再比如他用金子打了戒指，在上麵鑲嵌了無色明亮的鑽石。他單膝跪下為我戴上，說這是他們老家的求婚儀式。\\n\\n金啊玉啊的首飾我這兒自是不缺，隻是這戒指多出了他說的那些寓意，倒顯得有些貴重了。\\n\\n它似在我手指上生了根，牢牢扒住我的血肉，讓我不願也無法將其摘下。\\n\\n我抬手，看了眼無名指的婚戒。\\n\\n“既然他想要，那就破例給他也無妨。”\\n\\n禮部尚書仍覺為難：“禮部從前留下的文獻不曾記載過女帝納側君的規製，還請陛下給我們一點兒時間，禮部還需一點兒一點兒地探索鑽研。”\\n\\n我給他指了明路：“既然冇有先例，你們隨意發揮後再記入文獻，不就成了先例？”\\n\\n老尚書恍然大悟，他說：“多謝陛下指引，臣這便回去讓下麵的孩子們放飛自我。”\\n\\n倒也不必太過放飛……\\n\\n準備離開的老尚書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我：“既然陛下如此喜歡祁公子，為何不直接將其封為君後呢？”\\n\\n“這次不行。”我撐著太陽穴，有些頭疼。\\n\\n試圖窺探聖意卻不知該從何處下手的禮部尚書最終選擇了直言不諱：“陛下可是想將君後之位留給丞相大人？”\\n\\n我抬頭，冷著一雙眼盯著他看。\\n\\n朕說：“你給我出去。”\\n\\n尚書大人揣著滿腹疑慮，默默走開了。\\n\\n我咬牙，試圖勸誡自己：這貨是個好人，不能殺！\\n\\n遙想當年初登帝位，朝堂動盪，時局不穩。除了檀博延和輔佐朕登位的那些親信，我似乎是誰都不能相信的。\\n\\n大臣們表麵臣服於我，心底裡卻是誰都瞧不上我。畢竟先帝活著那會兒都被他們當成傻子來哄，更何況是根基未深的我。\\n\\n我日日上朝，耳朵裡聽的都是朝臣們的哄騙。\\n\\n他們誇朕英明神武，他們說現在的薑國國富力強。\\n\\n我一味聽著，不動聲色。\\n\\n後來的一日，禮部尚書突然跑來同朕又哭又鬨又要尋死覓活地發了好一會兒瘋。\\n\\n他說：\\n\\n“陛下是男子也好，是女子也罷，既然坐在這龍位上，就該承擔起天子的責任來。先帝荒唐，薑國禮崩樂壞。可先帝在成為皇帝前，是男子，是名正言順的太子！這薑國本就是他的，他就算折騰得亡國滅種了，他日史書記載，也不過是罵他一句昏聵無能。可是陛下不同，這皇位是您冒天下之大不韙強搶來的，您苦苦得了它，難道隻是為了坐在這個位置上聽信那些小人的奉承之言嗎？若是薑國在您手下亡了，這史官會如何記載您的罪行？這不會是您一人的罪過，這會成為天下間所有女子的過錯！”\\n\\n他腳步踉蹌，瘋瘋癲癲：“他們會說女子本就無能！女子不該拋頭露麵！女子能做得不過是相夫教子！她們天性善妒！她們睚眥必報！她們情緒癲狂！她們……不過是被豢養在後宅的花瓶，是養在閨閣的玩物，是男子利益的交換……”\\n\\n朕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通，卻完全冇辦法生出些許惱意。\\n\\n我挑眉看他，似笑非笑：“你是禮部尚書，你用來罵朕的話難道不應該是大祭司那套‘牝雞司晨，倒反天罡’的言論嗎？你突然將立意拔得這般高，倒是讓朕有些措手不及了。”\\n\\n“陛下，臣今日出言冒犯，罪該萬死。”他叩首在地，“要殺要剮，還請陛下定奪。”\\n\\n這種好人肯定是不能殺的。\\n\\n可他已是尚書，好像也冇什麼升官的餘地了。\\n\\n畢竟朕不能讓檀博延讓出丞相的位置。\\n\\n於是，我選擇讓他發財。\\n\\n大加封賞的同時，我還認他做了太傅。\\n\\n朝臣聽聞此事，嗅到了全新的升官途徑——聽聞新帝喜歡捱罵。\\n\\n那段時間，朕收到的奏疏內容很是奇怪：\\n\\n【陛下日夜操勞，不顧身體，臣痛心疾首。還請陛下反思，這是一個天子應該有的行為嗎？】\\n\\n【聽聞陛下厲行節儉，裁撤宮人。想我薑朝泱泱大國，哪裡需要陛下節約那一厘一毫？還請陛下顧惜薑國顏麵，不要裁減用度。即便苦了朝中百官，也絕對不能苦了陛下！】\\n\\n朕很頭疼。\\n\\n先帝給朕留下的臣子，都是些什麼玩意兒？\\n\\n如今細想，當初的禮部尚書也算是個剛正不阿的好人，怎麼如今也變成了這副八卦的模樣？\\n\\n都說一朝天子一朝臣，這句話的意思難道是一朝天子能養出一朝性子和天子差不多的臣子？朕是靠在八卦中提取有用資訊起家的，所以朕的朝臣們才都覺得吃瓜比天大？\\n\\n嘖，好抽象。\\n\\n我好不容易哄走了禮部尚書，檀博延倒是扒著門縫又擠了進來。\\n\\n他是來送奏疏的。\\n\\n以漕縣為契機、以整個薑國為版圖的“打擊貪腐”行動，還是需要善後的。\\n\\n我接過奏疏，隨手翻看。\\n\\n檀博延上下打量著我，轉而冷哼道：“嗬，陛下切忌慾令智昏。”\\n\\n“放心。”我靠在躺椅上，“朕又不是戀愛腦，朕隻是單純的好色而已。”\\n\\n“臣明白。”檀博延姿態謙卑，但言語較之前頗為冒昧，“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孩子會打洞。陛下有先帝那樣一位父親，繼承到些許好色的脾性自然是在情理之中。”\\n\\n被這般指著鼻子陰陽怪氣，朕都冇有生出想要殺了檀博延的心思。\\n\\n朕可真是個明君。\\n\\n檀博延走後，朕身邊近身侍奉的小太監雙喜忍不住小聲詢問：“陛下，您聽聽丞相大人剛剛的意思，他是不是在吃醋啊？奴才聽聞丞相大人與您青梅竹馬，他愛您愛到無法自拔。”\\n\\n我：“……”\\n\\n格局呢？\\n\\n朕身邊這些人的格局都到哪兒去了？\\n\\n我盯著雙喜，陷入沉思：“為什麼朕的宮裡會有太監這種崗位？”\\n\\n雙喜撲通跪下：“陛下，奴才失言，奴纔再也不敢胡言亂語！還請陛下再給奴才一次機會！即便您有氣，還請不要連累這宮裡的其他太監，大家都是苦命人，他們都是無辜的啊！”\\n\\n“朕不是那個意思……”我是真的很認真在思考，“從前的皇帝後宮佳麗三千，怕自己能力不足留不住那三宮六院美人的心，所以不敢讓後宮出現男人。可有些臟活累活需要男人的體力，所以纔有了太監。可朕的後宮冇有美人，朕還要太監做什麼？是不用男人好方便朕守女德嗎？”\\n\\n雙喜聲音微顫：“陛下此言有理，陛下……奴纔是要失業了嗎？”\\n\\n“那倒不會。”我微微一笑，“加油乾，你也許會是這皇城裡的最後一批太監。升官發財，指日可待。”\\n\\n很大一張餅。\\n\\n雙喜憨笑著吃了。\\n\\n挺好，他應該冇時間關注這些冇用的八卦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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