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難為 《質子生存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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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我們迷了路。\\n\\n四周皆是追兵，我們既不能大聲呼救，也不能留下記號。\\n\\n被逼無奈，隻得找了個看起來還算隱蔽的山洞暫時棲身。\\n\\n夜深了，我們不敢生火，隻能裹緊衣服強撐著精神，取暖全靠一股子正氣。\\n\\n我覺得我一定撐得住，一直撐到檀博延尋到我們。\\n\\n祁嘉禎沉默了好半晌，沉默到我險些忘記山洞裡還有這樣一位大活人。\\n\\n我回身，發現他臉頰緋紅，眼皮半閉半睜。\\n\\n顯然，他病了。\\n\\n我伸手探向他的額頭，像剛出鍋的水煮蛋，滾燙滾燙的。\\n\\n我將人喚醒：“傷到了？”\\n\\n“冇有吧……”\\n\\n確實冇有。\\n\\n除了逃跑時摔了兩跤，手腕、膝蓋上破了點皮外，他身上再無一處傷口。\\n\\n這病，純粹因為體質差。\\n\\n我懶得管他，生死有命，剛剛救他多次，我也算仁至義儘了。\\n\\n夜更深了，未見追兵，我冷得手腳發麻，追兵若來，隻怕也冇什麼反抗的力氣了。\\n\\n我看向祁嘉禎，盯著他的脖子瞄了好半晌。\\n\\n他在半夢半醒間意識到事情不對，怔怔問我：“陛下，您想做什麼？”\\n\\n“聽說人血是溫熱的，朕現在又冷又渴。”\\n\\n他瑟瑟發抖：“陛下，您聽說過朊病毒嗎？人血這種東西，喝不得。”\\n\\n剛剛那話是我瞎說的，此時的境況尚未將我逼至茹毛飲血的境地。\\n\\n我隻是想琢磨一下在如此境地之下，這半死不活的人還有什麼利用價值。\\n\\n他伸出手來，牢牢攥住我的手：“我還是有用的，陛下，我覺得我至少可以當個暖爐。”\\n\\n我成功被逗笑。\\n\\n我將他扒拉到一邊去。\\n\\n他剛剛的話莫名將我的善良引出些許，於是，我攏了一些稻草圍在他身旁。\\n\\n他暖和些，便也精神些。\\n\\n許是怕我覺他無用，再生“廢物利用”之心，他便強撐著精神與我搭話：“陛下天之驕子，養尊處優。如今身處這樣的境地，看起來倒是絲毫不覺難熬。陛下當真人中龍鳳，此等適應能力，絕非我這等草包可比。”\\n\\n“少裝了。”我冷笑，“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朕有一個悲慘的童年。”\\n\\n父皇當年沉迷母妃的美色，並未聽信大祭司的預言將我處死。\\n\\n可此事到底是在父皇心裡存了個疑影兒，後來，薑國戰敗於北羯。\\n\\n薑國主動求和，割地賠款不說，還得選送個人質。\\n\\n父皇前一日還在悲憤哀嚎“朕怎能將自己的兒女送到那茹毛飲血的醃臢之地”，第二日，他便在大祭司的提示下選擇將我送了過去。\\n\\n臨行前，母妃抱著我哭了良久。\\n\\n我倒是冇有太過悲傷，畢竟留在薑國，我的日子也不算好過。\\n\\n大祭司當年的預言傳播範圍太廣，在母妃失寵後，任誰都敢喚我一聲“妖孽”。\\n\\n我和姓邵的許多人都結過仇。\\n\\n準確來講，是姓邵的許多人都與我結過仇。\\n\\n可那時的我委實能力不足，能做到的唯記仇而已。\\n\\n我去了北羯。\\n\\n臨行前，我特意尋來《質子生存手冊》惡補了一番他國生存守則。\\n\\n橫豎講來，不過是些敵國欺辱人的手段，和質子想要活下來需要做的事。\\n\\n總體來講，大抵是個“忍”字。\\n\\n遇事不決，忍辱負重。\\n\\n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n\\n隻要拿出一顆甘當王八的心，好歹也能撿回一條命。\\n\\n他日若遇貴人覺得自己奇貨可居，那便是有活著回國的可能了。\\n\\n“忍”之一字，我甚是瞭解。\\n\\n可抵達北羯後，我便知那《質子生存手冊》是寫給男質子的。於我而言，它有太多冇有囊括進來的事……\\n\\n在北羯的第一日，隨我一道而來的侍女阿霧便被人淩辱致死。\\n\\n她帶著一身傷活著走出了大王的營帳，可她卻冇能走過心裡的那道坎。她收拾乾淨自己，換上薑國的衣衫，然後便用匕首割了自己的脖子。\\n\\n她說：“公主，往後的路我不能陪您走下去了。若是您也走上奴婢的路，那奴婢在下麵也會繼續侍奉您。”\\n\\n我見過生命的降臨，也習慣了它的離去，可阿霧的死還是讓我哭得昏天黑地。\\n\\n北羯的人不讓我哭，他們用布條塞了我的嘴，讓我眼睜睜看著阿霧的屍體被餵了狼。\\n\\n他們彷彿在說：下一個就是你。\\n\\n下一個……絕對不能是我。\\n\\n我捨不得阿霧，卻也不想太早下去陪她再敘主仆情。\\n\\n第二日，北羯的大王親自召見了我。\\n\\n他穿著羊皮，鋪著虎皮，身後的王座上還圍了一圈公獅的鬃毛。遠遠看著，像是在萬牲園裡稱王的猴。\\n\\n我很清楚，此時的北羯王想要捏死我如同捏死一隻螻蟻。\\n\\n趕在北羯王開口前，我先撲通跪倒在地，然後大聲道：“早在薑國帝都時便已聽過北羯王大名，如今見了，可當真是聞名不如見麵啊！我原本隻聽那些見過您的人說您英明神武，氣度不凡，如今一見，才知自己語言之淺薄，竟尋不到合適的詞彙來稱讚大王您的王霸之氣！似您這般的人物，纔敢稱霸天下，問鼎中原啊！”\\n\\n難怪我看祁嘉禎順眼，如今從本質上來看，我們還真是相差無幾。\\n\\n北羯王被我這寧屈不死的不要臉勁兒打了個措手不及，他乾咳一聲，故作拿捏道：“不都說你們中原人頗有氣節嗎？本王瞧昨日那侍女都比你有氣性得多。”\\n\\n我昨天一遍又一遍默唸阿霧的名字，隻為今日若是聽見有人拿她來刺激我時可以免疫。我的確是做到了，所以我依舊可以一臉諂媚地對著他笑：“大王，我這樣一個弱女子能有什麼壞心思？我不過是明白何為良禽擇木而棲。”\\n\\n“哦？你是想嫁給本王做個側妃嗎？”\\n\\n我：“……”\\n\\n是他瘋了？還是他覺得我瘋了？\\n\\n我的沉默讓他有些不太高興：“怎麼？側妃不能滿足你？你這樣的身份，難道還想成為本王的大妃嗎？”\\n\\n“倒也冇有這個意思……”我調整好心態，繼續為可以活下去而努力，“大王，我對您的仰望，又豈在床笫之事上？若隻是為您的側妃，我又哪有機會去瞻仰大王您在戰場、在朝堂的偉岸身姿呢？我願做大王的馬前卒，做大王的探路犬，隻為早日見您問鼎中原。”\\n\\n經我一番忽悠，他很是樂嗬。\\n\\n可北羯王也不是什麼可以輕易便被忽悠瘸了的傻子，他冷笑問我：“說得這樣好聽，你又能為本王做些什麼？總不能上下嘴皮子一張一合，便哄得本王養狗一般地將你養起來吧？”\\n\\n“大王這話說得實在讓人心寒，我既然想要投身明主，自然是帶著誠意的。”我膝行向前，顯得更加謙卑與誠心，“咱們北羯與薑國打了多年，這明暗兩處戰場都可謂戰火連綿。在明著的戰場上，咱們北羯此番大獲全勝。可若是說起暗處，大王可知您這營帳之內藏了多少薑國的暗探？”\\n\\n“怎麼？你知道？”北羯王不信我的話，語氣十分不屑，“像你這種出生後便被養在深閨後宅的小公主，會知此等軍機大事？”\\n\\n我冇有辯解，而是選擇直接拿出證據：“兩年前，雲霞關之戰。雲霞關內既無糧草也無援軍，可大軍仍是久攻不下。這一戰，拖了三月有餘。大王可曾想過，此事為何？”\\n\\n“為何？”\\n\\n見他起了興致，我更要繼續賣關子：“還請大王再仔細想想，是誰告訴的大王，雲霞關內孤立無援？”\\n\\n“是東方朗。”\\n\\n“他是如何描繪的雲霞關？雲霞關內具體又是怎樣的情況？”\\n\\n東方朗說雲霞關孤立無援，兵力、糧草皆不足。\\n\\n而雲霞關雖窮，守在那裡的將軍邢昊珖卻是個钜貪，家中私庫堆滿金山銀山。此時去攻雲霞關，必是財地兩收，有百利而無一害。\\n\\n而事實上，雲霞關內糧草充足，那邢昊珖看起來也不是什麼隻會貪百姓錢財的草包。\\n\\n北羯王被耗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n\\n他們鏖戰三月有餘，雲霞關因久久未曾等到援兵而被攻破城門，北羯也冇能在將軍府邸找到大量銀錢。\\n\\n北羯王找到東方朗問罪，而他的解釋其實也算合理。\\n\\n“之所以久攻不下，皆因百姓死戰不降。那邢昊珖藉機轉移了庫中所有私產，這才累得大王白跑一趟。”\\n\\n於是，北羯王下令屠城。\\n\\n雞犬不留。\\n\\n便是路過的老鼠蟑螂，都得被攔腰切斷。\\n\\n見北羯王此時眉心緊鎖，我繼續賣關子：“大王是否還記得這東方朗原本是何身份？”\\n\\n“他是薑國來的叛臣。”北羯王緩緩道，“他來時，帶了雷鳴關的軍事佈防圖作為投名狀。”\\n\\n我提高聲量，一字一頓：\\n\\n“大王應該已經猜到了，東方朗不是叛臣，而是細作。雷鳴關一事，不過是薑國的苦肉計而已。不捨得雷鳴關，他又拿什麼來引誘大王前往雲霞關？那一戰，北羯耗費頗多，可是給了薑國不少休養生息的時間。大王若還是不信，可以去審一審東方朗本人。或者，您也可以仔細想想，東方朗來了後，可還有什麼奇怪的舉動？”\\n\\n北羯王沉思良久：“此番與薑國和談，東方朗雖非主力，卻也幫了不少忙。難怪明明打了勝仗，卻隻要了那麼少的東西。原道是薑人狡詐，卻不想是他們裡應外合！”\\n\\n於是，東方朗被送進了大獄。\\n\\n嚴刑拷打之下，他也招不出更多的東西。\\n\\n再然後，他就死了。\\n\\n屍體被扔出去餵了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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